有人签意向书,有人问条款,有人追加金额,有人介绍朋友。
    陆沉舟坐在电脑前,一个一个地处理,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清楚。
    “可以。”
    “不行。”
    “签合同。”
    “想清楚了再来。”
    温知予到的时候,他已经处理了一批人。
    她推门进来,看到陆沉舟坐在电脑前,周围围了一圈人。
    她没说话,走到角落里,把包放下,然后开始帮陆沉舟整理桌上的文件。
    有人进来,她递一份合同。
    有人签完,她收回来,按顺序排好。
    有人问条款,她翻到对应的页数指给他看。
    全程没说话,但手脚没停过。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处理下一个人。
    中午十二点,人终於少了。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温知予递了一杯水过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她问。
    “睡著了。”
    温知予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陆沉舟也没解释。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中关村的阳光很好。
    十月底的bj,天高云淡。
    中午简单的吃了份盒饭后,继续忙。
    下午两点,人又多了起来。
    有人从外地赶来的,有人从香港飞过来的,有人託了三四层关係才找到这里的。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自我介绍说是香港某家族办公室的代表。
    老板是人大80级校友,看到校友群里的消息,让他专程飞过来了解一下。
    “陆先生,我们老板说,条款没问题,但他想问一句,第一期募资之后,下一期什么时候?”
    “看情况。”
    “那第一期还能投吗?”
    “周一截止。”
    “好,我们投3000万。”
    他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一个从深圳过来的企业家,也是人大校友,说想投500万,陆沉舟点了头。
    一个从上海过来的私募合伙人,说自己不投,但想认识一下陆沉舟。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说有事可以找夏耀宗,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个人。
    温知予在旁边递文件、收文件、整理文件。
    她的手没停过,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下午五点,人终於散了。
    陆沉舟合上电脑,站起来。
    温知予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了多少句话?”她问。
    “没数。”
    “我数了,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共说了一百四十七句。
    其中可以三十三句,不行十八句,签合同五十一句,想清楚了再来五句,剩下的是嗯和行还有一些其他的。”
    陆沉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数这个干什么?”
    “没事干。”
    他没接话,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温知予问。
    “食堂,你去不去?”
    温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
    她拿起包,跟了上去。
    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七点,608室的灯又亮了。
    不是陆沉舟开的,是夏耀宗。
    他下午从外面回来,直接来了608室。
    张艺兴也在,杨成也在。
    三个人坐在各自的电脑前,一个在整理意向客户名单,一个在回覆邮件,一个在打电话。
    陆沉舟从食堂回来,推门进来,看了他们一眼。
    “吃饭了吗?”
    夏耀宗头也没抬:“吃了,盒饭。”
    张艺兴:“吃了。”
    杨成点了点头。
    陆沉舟没再问,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滑鼠声、偶尔的手机震动声。
    温知予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书。
    没翻几页,但一直拿著。
    晚上九点,夏耀宗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陆哥,今天意向客户匯总了一下。”
    “多少?”
    “没细算,大几千万吧,加上昨天的,几个亿了。”
    陆沉舟点了点头。
    “周一截止。”
    “行。”
    夏耀宗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后推门走了。
    张艺兴也站起来,关了电脑,拿起手机。
    “我也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杨成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沉舟和温知予。
    “你不走?”陆沉舟问。
    温知予合上书,站起来:“走。”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沉舟。”
    “嗯。”
    “你昨晚真的睡著了?”
    “嗯。”
    “手机震动那么多次,你都没醒?”
    “手机没电,关机了。”
    温知予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陆沉舟把她送回女生宿舍,看著她上楼的背影。
    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梦到什么了?不记得了。
    但他记得,梦里没有股票,没有k线,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人。
    谁?
    他不记得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温知予昨晚发的那些消息。
    四条,从十点到十一点。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扭头走进了夜色里。
    10月27日,周一。
    人大文化科技园608室。
    早上八点半,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来看平仓的,有来签合同的,今天是募资最后一天。
    港股盘前数据已经出来了。
    恆指期货低开近5%,报10500点附近。
    中国建材盘前报价1.90港元,较上周五收盘2.10港元低开近10个点。
    张艺兴盯著屏幕:“盘前跌了快十个点。”
    夏耀宗靠在椅背上:“外资还在砸,听说昨晚又掛了一千多万股的卖单。”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坐在电脑前,面前三台屏幕同时亮著。
    港股行情、盘口数据、彭博新闻。
    他的手指搭在滑鼠上,一动不动。
    九点半,港股正式开盘。
    恒生指数低开,报11050点附近,比上周五收盘12618点暴跌近1600点,跌幅超过12%。
    中国建材开盘价:2.10港元,与上周五收盘价持平,这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
    “有人在疯狂买入,这是要干什么?跟外资对著干?”
    但开盘瞬间,卖盘涌出。
    不是几十万股,是几百万股。
    盘口上密密麻麻全是绿色的卖单,买盘被瞬间吞噬。
    2.08、2.05、2.00、1.98...
    “2块钱破了。”张艺兴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看著那根分时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下砸。
    九点四十分,中国建材跌破1.90港元。
    九点五十分,跌破1.80港元。
    十点整,跌破1.70港元。
    夏耀宗的声音很低:“四十分钟,跌了20%,外资这是要把中国建材砸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