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过后不久,张衡从哥哥张昊那里知道了秦明成为外门弟子的事情。
    起初他无法相信,一个散修怎么会成为仙门弟子?
    他还想著什么时候找机会收拾秦明,没料到对方竟然直接超过了自己。
    从散修变成了外门弟子,从被踩的人变成了踩人的人。
    但是,事实確实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等他逐渐用“秦明没有任何根基,在外门会被肆意欺负”来安慰自己,接受事实之后,更加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身为外门有权有势的弟子蒋守楼,竟然直接被秦明率领执法堂拿下。
    紧接著,就是被流放。
    至於流放到哪里,作为杂役弟子,张衡並不知道秘境的事情。
    他只知道,是秦明將蒋守楼给流放出去的。
    那个蒋守楼,是蒋长老的儿子,是在外门横著走的人物,是张衡连见一面都要低头弯腰的主。
    就这样的人,被秦明说流放就流放了。
    而他的哥哥,也来信告诫他,千万不要再惹秦明。
    那封信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就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不甘心,但也只能接受,不再难为周氏姐妹。
    毕竟,就连自己的哥哥现在都不敢招惹秦明,更何况自己呢?
    他的哥哥是外门弟子,有身份有地位,在门中经营多年,尚且如此。
    他一个杂役弟子,拿什么跟人家斗?
    最近,坊市中进来了一些可疑的修士。
    这些修士修为都是炼气中期,实力非凡,来路不明,行踪诡秘。
    张衡见过其中一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就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坊市才会求助门中,想找个外门弟子坐镇。
    没料到,这任务竟然是秦明接的。
    当他在门口等著的时候,还在想来的会是哪个外门弟子。
    会不会好说话,会不会给他面子。
    他万万没想到,来的人是秦明。
    此刻,看著表情似笑非笑的秦明,张衡一时不知所措。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僵硬到尷尬,从尷尬到恐惧,又从恐惧到说不清的討好。
    那几种表情在他脸上挤在一起,扭成一团。
    他的嘴唇动了动,终於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又干又涩:
    “秦师兄,你来了。”
    秦明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衡觉得自己像是被那目光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在发烫,从脸颊一直烫到耳根,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沉默,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几个词。
    可每一个到了嘴边都觉得是错的,最后什么也没说成。
    旁边那人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场。
    他也是个杂役弟子,比张衡年长些。
    在坊市里待得久,见过不少场面。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拱手行礼,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秦师兄一路辛苦,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沧流阁后面的小院,清静得很,不会有人打扰。”
    他看了一眼苏璃,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铁环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没有多问,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从炼假化真开始长生》。
    他在这坊市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过。
    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你看是先歇息,还是先看看那几个可疑之人的卷宗?”
    秦明收回目光,从那两人脸上扫过,淡淡开口:“卷宗。”
    二人將秦明和苏璃迎入沧流阁。
    一楼的大厅空旷安静,柜檯后坐著个打瞌睡的杂役弟子,见有人进来,猛地抬起头。
    上了二楼,年长弟子將秦明二人引到一间书房门口,侧身让开,伸手推开了门。
    书房不大,靠墙立著几排书架。
    架上码著卷宗和玉简,整整齐齐的,被人仔细整理过。
    窗边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搁著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残墨。
    年长弟子请秦明坐下,从书架上取下几枚玉简,双手递过来,动作恭恭敬敬的。
    秦明接过,將神识探入其中,开始翻阅。
    卷宗做得很细,每一份都有编號,按时间顺序排列。
    从劫修围攻坊市之后,坊市重建,新的散修涌入,可疑的人物便被一一记录在案。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名字稀疏地散落在纸页。
    后来渐渐多了起来,一页一页地填满。
    像是雨后从土里钻出来的蘑菇,一茬接一茬,怎么也拔不完。
    卷宗上密密麻麻地写著名字、修为、来路、行踪。
    有的被划掉了,粗粗的一道墨线。
    有的被圈了出来,红色的硃砂。
    有的在旁边加了批註,字跡潦草。
    秦明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从那些名字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其中,最为可疑的有四人。
    这四人的修为,分別在炼气四层与炼气五层之间。
    不算太高,但在坊市中已经算是中上等的水准。
    放在人群里,绝非泛泛之辈。
    登记册子上,四人写的都是从其他坊市慕名而来,修炼的都是下品火行功法。
    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隨便哪个坊市的书铺里都能买到。
    价格便宜,威力一般,胜在容易上手。
    卷宗上附了他们的画像,只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都是中年模样,面容普通,属於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像是有人照著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秦明翻过一页,目光停留在一段记录上。
    最近其中一人与一名杂役弟子发生了衝突。
    卷宗上写得很简略,只有几行字:
    某月某日,於坊市丙区街头,该修士与杂役弟子某某发生口角,继而动手。
    那字跡很潦草,“口角”二字的墨跡还洇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在衝突过程中,该修士展现出的实力竟直接將那名杂役弟子打倒在地。
    杂役弟子是仙门弟子,实力通常都要强於坊市散修。
    即便只是杂役,也是经过选拔、受过训练的。
    在门中待了几年,耳濡目染,多少有些底子。
    能在一对一的衝突中將杂役弟子打倒在地,说明那人的实力远超表面。
    由此来看,那人修炼的绝非是下品火行功法。
    倘若真是下品火行功法,那点威力,连杂役弟子的护体灵光都打不穿,怎么可能把人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