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
    可秦明已经转过身去,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秦明没有回头,淡淡地开口:
    “你回去,在家等我。我还有事要办。”
    苏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的脾气,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她应了一声“好”,就转身往乙区的方向走去。
    秦明站在巷口,看著苏璃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
    他沿著街道往东走,穿过丙区,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
    巷子很深,两旁的墙壁很高,將阳光挡在外面,只有头顶露出一条窄窄的天。
    走到巷子深处,他停下脚步,抬手叩门。
    片刻后,门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那人脸上的皮肤被炉火熏得发黑,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粗壮的小臂。
    上面满是烫伤的疤痕,新旧交叠,一层盖著一层。
    正是老葛。
    老葛看见秦明,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湛蓝的衣袍上,停了一瞬。
    那衣袍是沧流门外门弟子的制式常服,袖口绣著云纹,腰间繫著玉带。
    老葛的眼神变了变,从惊讶到感慨,又从感慨到说不清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侧身让开,將秦明迎了进去。
    老葛走到铁砧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看著秦明。
    “秦道友。”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来此的目的,如今,你已成为外门弟子,按说为你办事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但是,我这人性格直,你也知道。”
    “所以,我想问清楚,你那铺子炼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明知道老葛在担心什么。
    之前,老葛就是因为看不惯炼器铺的掌柜在炼器时故意对法器动手脚。
    偷工减料,增加法器维修的次数,好从客人身上多赚灵石。
    老葛发现后,当场跟掌柜吵翻了。
    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
    坊市中的人都说他脾气臭,难相处,不懂变通,不会做生意。
    他的铺子门可罗雀,生意勉强餬口。
    可他从不后悔。
    即便日子过得再难,他也不愿意在炼器上动任何手脚。
    对於他而言,別人选择让他炼器,说明是信任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这是他的底线。
    而这也是之前秦明找他打造模具的原因,嘴巴严实,性格耿直,从不偷工减料。
    秦明需要这样的人,需要这种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合作伙伴。
    因此,不等老葛说完,秦明直接打断了他:“进了我的铺子,那就要为客人负责。”
    “无需剋扣客人提供的任何灵材,只需全力以赴为客人炼製法器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著老葛的眼睛。
    秦明不像其他掌柜,他不需要通过额外的手段来赚取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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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葛愣住了。
    他在这坊市中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的人,说过太多的谎,听过太多的空话。
    他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秦明说的是真的,他看得出来。
    老葛的眼眶有些发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是不懂变通,脾气臭。
    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是铁石心肠。
    实际上,他一直很渴望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来证明自己长期的坚守是对的。
    如今,终於找到了。
    得到了秦明的承诺,老葛心中的疑虑荡然无存。
    他朝秦明拱了拱手,动作郑重:
    “秦道友,不,秦掌柜,我老葛从今天起,就跟你了。”
    “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你让我炼什么,我就炼什么,绝不会让你失望。”
    秦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铺在桌上。
    纸上画著一把短刀,刀身修长,线条流畅。
    短刀上刻著繁复的纹路,一笔一划都画得极为精细。
    老葛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移不开,也挪不动。
    秦明看著他的反应,眉头皱了一下。
    他意识到,这些纹路並不简单。
    老葛盯著那张纸,盯了很久,终於开口:
    “秦道友,你绘製的这短刀上面的纹路乃是先天灵纹。”
    “你不是炼器师,所以你看不出端倪。”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真是巧夺天工,浑然天成。”
    秦明皱起眉头,仔细看著那张纸。
    他看了很久,可还是看不出什么异常。那些纹路在他看来,只是纹路。
    精妙,繁复,线条流畅,布局精巧,仅此而已。
    这与他从父母留下的制符手札中记载的符纹截然不同。
    老葛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灵纹,法器之魂,炼器之枢。
    天地之间,万物运行皆有其“道”。
    那“道”无形无质,不可捉摸,却无处不在。
    在山川的起伏中,在河流的奔涌中,在草木的枯荣中,在星辰的明灭中。
    当修士以灵力在法器胚体上刻下特定的纹路时,这些纹路就如同打开了一条通道。
    天地之力就能顺著这些通道涌入法器之中,使其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成为天地之力在人间的延伸。
    灵纹就是引导法器本身的特性与天地间的灵力產生共鸣,引动外界灵气加持,使法器威力倍增的纹路。
    它是法器的魂,是器之灵,是连接灵材与天地的桥樑。
    一块寒铁,质地坚硬,触手冰凉,“寒”性十足。
    可若无灵纹引导,那股寒气就只能沉在铁中。
    任你如何敲打,也不会產生反应。
    只有当灵纹刻上去的那一刻,寒气才会被唤醒。
    从铁中溢出,化作刺骨的霜,伤人於无形。
    灵纹的价值,取决於其能调动多少天地之力,以及调动的是何种层次的天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