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汉东『黄尘僕僕』来到县医院西门口。
    值班大爷没在。
    可能是去打饭了,或者刚交班。
    毕竟已经是饭点了啊。
    车把上掛的网兜二次利用,又网著两只大老鱉。
    抓鱉时偶遇村妞窥探的小插曲,最终在一串咯咯笑中化解开去。
    那挖野菜的姑娘转身爬上河坝,去了对过。
    唐汉东本想离开。
    可隨后又一想。
    既然人已经丟了,就別浪费另一只的钱了。
    万一下次过来,再被换一个人重新『撞见』咋整?
    丟人也不要丟太多次。
    就照著一个人狠劲儿丟不比丟人给好些个强得多?
    而且可以先穿上点衣服遮遮羞。
    因为唐汉东身上湿漉漉的。
    思来想去,也就小裤衩可以先套上。
    挖完第二只老鱉,大腿和胸肌腹肌应该也都烤乾了。
    到时候穿衣服也不怕衣服被弄太脏。
    说干就干。
    唐汉东便如此这般,挖到了两只老鱉。
    等他爬上河坝蹲在草地上穿鞋袜时,河坝另一侧的村妞还抻脖子探头往唐汉东这边瞄了好几眼。
    但唐汉东总感觉她除了第一眼是看自己,剩下两回貌似都在確认地上的老龟。
    咋回事?
    沧水河里的野生老鱉,总不能是你养的吧?
    真敢说,唐汉东也不会认的。
    他脸有些臊的慌。
    光溜溜的被一个小姑娘给瞅了个全貌。
    越想越吃亏,越想越尷尬。
    又能怎么办呢?
    硬著头皮装没事儿人唄。
    唐汉东穿好鞋袜,將网兜拴在一起掛到车把上,掉转大金驴车头,垫脚两下直接飞身上车,扬长而去。
    只要骑得快,丟掉的脸就不可能再追上他。
    下回遇到,唐汉东打定主意坚决不认了。
    脱衣服玩水?
    开什么玩笑。
    那人绝壁不是我。
    我堂堂一个供销社正式职工,能干那事儿?
    哼。
    唐汉东来到医院门口。
    站在岗亭往里边瞧。
    “嘿,干嘛呢?”
    一个陌生老太婆从屋里直起腰。
    她一手扫帚,一手簸箕。
    刚才她在弯腰扫地。
    自家老头子嗑瓜子,瓜子皮直接往地上吐。
    实在太不讲究了。
    说了他多少回都当没事人似的。
    晚上交班不得让人背后指指点点的呀。
    就算不为他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子的名声著想不是?
    老太太操碎了心。
    自家儿子是医院的妇產科大夫。
    名声本就不咋滴。
    老头子还这么糟践。
    自家在家属院里的风评可是越来越差,越来越有被排挤的感觉了呢。
    唐汉东看到头髮灰白,但精神头很足的小老太。
    恭敬的咧嘴笑:“大妈您好,下午值班的大爷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你找老方干啥?”
    “哦,是这样的……”
    唐汉东听出有门儿,赶紧解释。
    边说还边拎起网兜,让小老太看他手里拎著的两只大老鱉。
    “嚯,这么大个儿啊。”
    “是啊,今天运气好,逮了只个头挺大的。”
    唐汉东还想追问门卫大爷的去向。
    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嗐,你小子咋又过来啦?”
    “誒,不是比赛嘛,咋又弄了俩老鱉来?”
    唐汉东回头。
    咧嘴呲牙笑的老头,一手拎著小半块硬壳锅饼,一手拎著网兜,网兜里有蔬菜,还有巴掌大一块五花肉。
    不是门卫老大爷又是谁。
    ……
    郭芸芸挽著苇编篮子回了家。
    四岁多的么弟穿著开襠裤在院子跑圈。
    身后一只抻脖子的大鹅舒展著翅膀疯狂的追。
    小弟嗷嗷叫唤著,屋里灶台边人影绰绰,习惯又熟练的各自忙碌。
    半大的孩子是个调皮鬼。
    整天追鸡撵狗招人烦。
    难得惹到了不该惹的大白鹅。
    活该他遭点教训。
    “姐,大姐,好大姐快酒涡——”
    虎头虎脑的小娃子急速掉向,暂时甩开大鹅的橘色嘴巴。
    看到大姐回来,立马求助。
    只是,大姐眨了眨眼,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回答小皮孩的,只有屁股后边又越来越近的嘎!嘎!嘎!
    小孩儿是有点急智的。
    他不再绕著院子跑,而是拐著弯,变著向,朝大姐身边窜来。
    不救我就跑你跟前来。
    小孩子不懂什么叫祸水东引,但行为却很是熟练了。
    一看就是惹祸很有经验的主儿。
    唉。
    “你又咋惹著它了?”
    郭芸芸嘆息一声,隨手抄起一根竹棍。
    这是扫帚没了茬儿,郭老爹专门用来打老三屁股的家法载具。
    大白鹅同样鸡贼。
    极限之下狠狠拧了『敌人』屁股蛋一口,然后挥动翅膀,后撤,掉向,嘎嘎嘎著跑开了。
    拦它的女人是自己人,天天投餵它,所以得给点面子。
    “大姐,疼。”
    郭芸芸低头。
    小弟挨著自己的大腿,眼泪汪汪仰著头,一只手背到身后在揉屁股。
    郭芸芸瞧著又好气又好笑。
    “芸芸,来屋里烧火。”
    郭母扬声喊了一嗓子。
    “哦,来啦。”
    郭芸芸应了一声:“我先晾上野菜去。”
    “快点啊。”
    “姐你快来替我,咱娘嫌弃我烧火不旺……”
    屋里二妹郭园园嚷嚷道。
    “啥都让你大姐做,你就不能好好学著点?”
    郭母念叨的声音很冲,院子里的人也听得到。
    “哎呀,我学不会烧火嘛,不行我明天跟大姐去菜市场总行了吧?”
    “你去卖菜还是去捣乱啊?哼!”
    郭母简单直接戳破了郭园园的小算盘。
    院子里。
    郭芸芸將镰刀递给抽旱菸的老爹。
    “爹,老鱉是不是很值钱?”
    “你问这干啥?”
    “我今天看到有人在河边挖了一只老鱉,骑自行车穿皮鞋的……”
    “你明天自个儿去问问啊,我哪儿知道。”
    “爹,要是老鱉能卖钱,你也试试去挖唄?”
    郭芸芸试探的问道。
    “我上哪儿挖?”
    郭老爹睨了女儿一眼:“我又不知道啥地方有那玩意儿。”
    主要是不想去河里玩泥巴。
    大热天的,熬一会儿就能晒脱皮。
    还弄一身脏。
    关键的是,他也確实不知道从哪里能挖出王八来。
    “別人就在沧水河床那地儿挖到的,还挖了俩呢。”
    “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啊。”
    “吃了饭咱一起去瞧瞧,要是挖到了,你明个儿带去卖卖。”
    “爹,我明天先问问,知道价了才好卖钱啊。”
    郭芸芸解释了一嘴,转身跑去屋里。
    她想要爹去逮老鱉,老爹为啥非得带上我呀?
    就因为我是家里老大?
    卖菜、干活、伺候老的、照顾小的,统统都得有我。
    当老大也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