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魔坊的另一边。
    “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逃离的路上,蒂斯的脑中不断回忆著自己的一生。
    作为伯爵的私生子,他却从未享受过贵族的待遇。
    他出身於阿博特家族的“养殖区”。
    他的母亲,本是一名“穹”之道途的超凡者,天赋异稟,从踏入超凡到成为祭司,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因此,她被伯爵看中,得以离开养殖区,来到了阿博特家族真正的封地,悉心教导。
    然而,这並非恩惠,而是伯爵的一项丧心病狂的实验。
    三年后,她被逼疯了。
    在亲手杀死自己的父母亲人朋友之后,蒂斯的母亲成功扭转了道途,走上了“杯”之路。
    然后,伯爵与她诞下一子。
    便是如今的蒂斯。
    然而,蒂斯既没有继承伯爵“杯”的適应性,也没能得到母亲的天赋。
    於是,伯爵遗弃了他们母子。
    一个疯女人带著孩子,在平民区艰辛地生活。
    在这样灰暗的童年中,蒂斯只是小心翼翼的活著,儘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偶然之间,他毫不自知的踏上了“穹”的道途。
    隨后母亲因为道途衝突早逝,蒂斯为了求生,懵懵懂懂地拿著母亲的遗物,来到伯爵府寻找亲生父亲。
    伯爵接纳了他,隨后无情地將他扔进了赤魔坊,作为眾多蛊虫的“饲料”。
    从一个地狱,落入了更深层的地狱。
    蒂斯的一生变得更加黑暗了。
    他只能依靠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穹”之技艺,偽装成路边毫不起眼的岩石,夹在缝里求活。
    “……不如,就这么死去好了。”
    蒂斯毫无希望的想著。
    只要现在死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他心中没有一丝一毫为母亲报仇的欲望,这一辈子都没吃饱过饭,哪还有余力去记恨他人呢?
    死吧……就这样死去吧……
    不要再像一个小丑一样活著了……
    蒂斯眼神灰败的瘫倒在路旁,倚靠在岩石边。
    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儿,
    一个人路过。
    身上的气息赫然是“杯”之道途的愚徒。
    加上红髮褐眼的外貌特徵,这是一名旁脉的天才。
    他看著路边的身影,有些疑惑:
    “死人?不对,还有气息。”
    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光是看著就觉得闹心。
    褐眼的旁脉伸出左手,划破右手手腕。
    鲜血流出,匯聚空中形成一把血刃,握在手中。
    对准蒂斯的脑袋,红色长刃破空挥下。
    就在此时,
    蒂斯后脑处的血红咒印微微闪耀。
    唰——
    一只纤细的手掌,破腹而出。
    “?”
    旁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腹部的大洞,最后也只能不甘地倒下……
    ————
    “啊!”
    当蒂斯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上正躺著一具温热的尸体。
    稍微感应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的胳膊正被湿润柔软的物体包裹著。
    低头一看,便恐惧的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贯穿了尸体的腹部。
    伤口部位还在渗透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服。
    蒂斯推开尸体,连忙站起来。
    然而刚站起来,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舒坦。
    肌肉饱满,皮肤紧绷,一点也看不出营养不良的样子。
    仿佛刚刚吃了一顿满汉全席一样,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发生什么事了?”
    再看看地上的尸体,蒂斯总感觉它是莫名的乾瘪……
    蒂斯咽了口唾沫,心生惊疑。
    咕嚕嚕……
    此时,肚子突然打起了响。
    蒂斯有些饿了。
    睡了一觉后,他也没那么想死了。
    思考了一下,蒂斯还是选择性地忽略掉这些疑点,寻觅食物去了。
    “穹”总是容易陷入自毁的情绪中,被虚无吞噬。
    但幸运的是,在这一道途上,蒂斯还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
    同一时间,赤魔坊出口处。
    维克托正在吩咐工作人员一些事情。
    虽然安全屋已经被摧毁,但掩埋在乱石之下的书籍,还有不少倖存。
    整理整理,编辑成册,也省了他许多事。
    “罗莎琳,带我离开……”
    刚嘱託完,正准备招呼罗莎琳一起离开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纷杂声音。
    “参见长老!”
    “嗯。”
    威严沉重的声音。
    维克托话语一顿,侧目看去。
    只见一个身体壮硕如牛,精炼的平头髮型的红袍人缓缓走来,脸色阴沉。
    阿博特家族的二长老,杯之道途,芽位阶的第三境界,御杯者——埃德加·阿博特。
    见到维克托的第一眼,二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低沉道:
    “维克托?你怎么在这?”
    维克托轻笑,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回来吗?”
    二长老盯著他,良久良久……
    突然问道:
    “肯凯刻他们,是你杀的?”
    维克托毫不迟疑地点头:“没错,二长老莫不是想要寻仇来的?”
    “……”
    二长老呼吸音明显的沉重了许多。
    片刻后,才语气平和道:“赤魔坊中,生死由天,我只是尽一个爷爷的义务,过来给他们收尸罢了。”
    “呵呵,挺好的。”
    维克托拍手称好。
    埃德加袍子下的拳头紧紧握住,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不计较的模样。
    他扫视一眼维克托背后跟著的女僕,眼中的阴狠藏得更深了。
    费莉希蒂……
    埃德加又道:
    “赤魔坊是年轻一代竞爭的舞台,其他人不能贸然进入,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希望你不要再犯。”
    维克托感受到他压抑的愤怒,忍不住裂开了嘴,笑道:“彼此彼此。”
    这个二长老口中“其他人”,也包括他自己。
    但他还是来了。
    毕竟,作为家族中的长老,他的话就是规矩的一部分。
    “……”
    二长老换了个话题。
    “你的那个管家很让人惊讶,那龙兽之躯简直是『杯之力』的完美载体。”
    埃德加眯了眯眼,语气莫名道,
    “……维克托,你变得优秀了。”
    维克托耸了耸肩:“我一直如此。”
    “是吗……”
    二长老不再多言,从一旁走过。
    看著他的背影,感受到那浓郁的血肉气息,维克托舔了舔嘴角。
    ……也不知道,一个御者,可以为他带来多少“赤血”呢?
    不知道……但总会知道。
    嗬嗬嗬……
    “走吧,罗莎琳,带我去找伯爵。”
    维克托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