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差最后一拜
    “我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再等了!”
    沉默少顷,武松忽的一晃裂开的火摺子,火焰腾起的瞬间,便被他扔在一个油坛上。
    呼!
    油坛封口塞了浸过灯油的布条,粘火就著。
    “二哥~”
    祝三大惊,刚要上前阻拦,却被武松一下子推出老远。
    隨即,武松脚下只一戳一挑,点燃的油坛顿时飞起半空,他再趁势双手一兜一拋。
    轰!
    油坛流星般飞进后院,直直砸在房顶,爆开一团耀眼的火光。
    啪啪!
    紧接著,又有两个油坛相继砸落下来,瞬间便將火势催的更大更旺。
    火焰隨著火油四处流淌,仿若一条条蜿蜒的火蛇,转眼间,便將整栋房舍吞噬。
    咣当!
    北屋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他怀里抱著一个幼童,身后还扯著一个衣衫不整,死死搂著一个包袱的妇人。
    正是曾被武松一拳捶晕的赵三。
    冲至院中,赵三猛地將嚇蒙的孩子塞进哭嚎的妇人怀中,却不救火,反而抄起靠在墙边的长棍。
    “直娘贼!哪个杀千刀的贼鸟,胆敢纵火?”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推开院门,快步朝院后绕去。
    嚓!
    听著咚咚的脚步声愈发趋近,祝三眸子一厉,猛地抽出腰间短刀。
    少爷交待过,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一旦事发,绝不能留下活口!
    这是他此刻脑中蹦出的唯一念头。
    不料,武松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朝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趁著祝三怔愣之际,武松一把拉起面巾,猎豹般躥了出去,將將堵住了转过拐角的赵三。
    “直娘~”
    赵三的喝骂才出口,刚要举棍,只觉眼前骤然一花。
    武松陀螺似的滴溜溜一旋,人已来到赵三身侧,胳膊只一抬,便捶在他腰间肋下。
    “哎呦!”
    赵三吃痛,顿时立足不稳,身子向前趔趄,只是还未等他摔倒,又被武松一记手刀切在了颈间。
    噗通!
    他只觉脑后一沉,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
    武松稳住脚步,来到他身前,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確认人还未死,这才直起身,朝祝三招招手。
    “行了,此间事了,咱们走吧。”
    片刻,城北一家客店,祝三坐在床沿上用力挠著头皮,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甚?说便是了。”
    武松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二哥,那我可就说了。
    “说。”
    “你,你之前还扬言要杀光王家人,刚刚又为何拦著我灭口赵三?”
    呼~
    武松一屁股坐下,长长出了一口浊气。
    “冤有头,债有主,夺我家房產,欺辱我兄之人,都是那王员外,赵三虽然有罪,但是罪不至死。”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杀人,放火,这两样罪名天地之別,三郎权权护我之心,武二又岂会不懂?”
    武二忽然变得如此理智,深沉,顿时给祝三整不会了。
    “既,既如此,二哥为何不等我家少爷折返。”
    武松一拳捶在桌角。
    “我胸中憋闷难当,有家不能回,还有我那嫂嫂,实,实非良配,那王家老贼,著实欺人太甚。”
    “呃~”祝三语塞了。
    他心里十分认同武松的说法,那武潘氏他也见过,只一次,便不敢再见第二次。
    感觉再多见几次,神魂都要被这女人勾走,甚至,他还暗戳戳给潘金莲取了个外號。
    潘狐妖。
    “老三,明日你便自回阳穀,去王家放火之事,莫跟我一起。”
    这时,武松抽冷子说道。
    “这是为何?”
    武松幽幽道:“万一我犯下死罪,又未能及时脱身,怕是会牵累三郎。”
    与此同时,清河城外,大王乡,王员外家宅邸。
    “呼~”
    望著宅院门前,隨夜风摇摆的气死风灯,祝彪脱力似的,长长鬆了口气。
    “还好,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门前掛红灯,家宅定安寧,既然王家无事,想必武松还没闯下大祸。
    “三哥,现今去哪?”
    庞秋棠策马凑了过来,颤声问道。
    之前连夜狂奔,全凭提著一口心气,现在这口气猛然泄了,顿时只觉夜风如刀,寒意彻骨。
    “少爷,方才曾路过一间脚店,要不,咱去那里临时落落脚。”
    祝五也哆哆嗦嗦的出声道。
    此时,这憨货的帽檐,面巾,睫毛上全都裹满白霜,看著像个雪人似的。
    “不行,那脚店相距太远了。”
    其实祝彪比他也不遑多让,不过他略做思忖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生怕武松,祝三这俩愣头青,趁著夜色对王家发难,必须实时监控才能安心。
    娘的!
    九十九拜都已拜过了,啥罪都遭过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拜。
    四处巡睃一圈,只有无遮无挡的荒野,当他扫过王家宅院时,忽的眸子一亮,马鞭一指奢豪的红漆大门。
    “去,把那鸟门给某扣开!”
    “哈哈!得令!”
    祝五微愣,隨即放声大笑起来。
    咣咣咪!
    深更半夜,王家大门忽然被人大力敲响,院里先是响起狗叫,隨即是门子极度不耐的喝骂。
    “大半夜的,哪个瘟灾的贼鸟敲魂?”
    院门敞开一条缝隙,头髮散乱,睡眼惺忪的门子骂骂咧咧的探头出来。
    “你他娘~~”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祝五一把攥住衣领,薅鸡崽似的扯了出来。
    啪啪!
    祝五不容分说便甩了门子两巴掌,他可是下了死力,抽得门子黄牙都抽飞出来了。
    “直娘贼!敢骂皇城司,你这狗才,可是活腻了?”
    “大爷饶命!”
    那门子被他抽得头晕眼花,两耳嗡鸣,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没口子討饶。
    “什么人,敢来王家撒野?討死不成?”
    此时,门內响起一声暴喝,隨即大门敞开,几道人影一股脑的跃过门槛,跳出院外。
    他们身形精悍,手中提刀,看起来应是王家的护院。
    咻咻!
    不过,这些护院的双脚才將將落地,两支羽箭几乎同时电射而来。
    祝彪那支箭,钉在他们脚前两尺之地,而庞秋棠那支箭,则洞穿了一名护院的髮髻。
    如此凌厉箭法,仿若定身咒一般,瞬间將所有护卫震慑当场。
    祝彪收弓回囊,不紧不慢的驱马上前,將皇城司腰牌举在风灯下方,冷冷的环视全场,戏謔道。
    “某乃皇城司都监,袭击官家亲军,莫非,尔等想造反不成?”
    “皇,皇城司?”
    闻言,一个头领模样的老成护院又飞快的瞥了眼腰牌,顿时浑身一抖,惊愕道。
    “正是。”
    祝彪的语气愈发戏謔,敲了敲手中腰牌。
    “吾等刚自蓟州披肝沥胆,为官家卖命办差,途径此地,错过了宿头,本想討碗热水喝。”
    “不想,却被骂做瘟灾贼鸟,还被喊打喊杀,莫非你家庄子,心向辽狗,已有不臣之心?”
    这顶天大的帽子往下一扣,所有人都懵了,就连庞秋棠和祝五都惊呆了。
    明明是他们砸门打人,结果,祝彪只用三言两句,王家却成了罪无可赦的反贼。
    他这顛倒黑白的鬼话功夫,已然炉火纯青了。
    “误会,误会!”
    此时,一个麵皮白净,员外模样的胖子从门內滚出,朝祝彪深深一揖。
    “大人,下人们没见识,无意衝撞了大人虎威,是小老儿平日教诲不当,万请宽恕则个。”
    “你是哪个?”
    祝彪只斜了他一眼,傲然道。
    胖员外回道:“小老儿不才,姓王,正是此间主人,对了,舍弟平日在大名府帅司衙门里勾当机宜,或与大人相识。
    “6
    “哦?帅司衙门勾当机宜?”
    祝彪微怔,王员外的眼底顿时升起一抹得色。
    啪!
    结果一瞬,这抹得色便被马鞭抽的稀碎,他的胖脸上,也多了一条血痕。
    祝彪仿佛被激怒了,破口大骂道。
    “直你娘!休说甚么鸟机宜,你便问问梁中书,敢不敢骂某瘟灾鸟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