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坐或臥的神佛。
    漫天大罗、圣人、佛祖,都活在此刻。
    在此刻,他们將自己的生命能发挥到极致。
    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依旧面无表情,有人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可仅仅做到就行了吗?”林野摇了摇头,“不行。这只是个基础,是地基。活在此刻,无欲无求,只是筑基。”
    “那,怎么提升?”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光从那指尖流出,柔和不刺目,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那光在空中铺开,化作一幅画卷。画卷里有山有水,有一棵树,树下坐著一个人。
    “我坐在树下,东西两边各能看到五十米。”
    “有人自东向西而来。他没走进我的视野时,他在未来。”
    “他走进我的视野时,他就在我的现在。”
    “他走出我的视野时,他就是过去。”
    “如此,我在树下,那他在我视野里的这一百米,就算我的现在。”
    他的手往上一抬。画卷里的那个人,从树下爬到了树上。
    “可我若坐在树上呢?”
    “视角升高,视野变广,东西两边各能看到两百米。”
    “於是,这个人將会提前一百五十米进入我的“现在”。我的“现在”,范围变成了三百米。”
    “我的“现在”,变广了。”
    他的手继续往上抬。
    画卷里的人越升越高,飞上云端,飞过九重天。
    那棵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那座山越来越矮,最后成了一道褶皱。
    大地在他脚下铺展成一张无边无际的舆图。
    “而我,若更高呢?”
    “我飞入云端,东西千里都是我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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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飞过九重天,他的一生都是我的“现在”。”
    画卷忽然散开,化作无数光点。
    像夏夜的流萤,像深秋的落叶,在林野指尖盘旋片刻,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当“现在”大到一定程度,时间也成了空间的一部分。”
    “当“现在”大到涵盖天地,时间的流逝也成了空间中的运动。”
    “当“现在”极大极大,过去未来,便都是“现在”的一部分。”
    亭中亭外,一片安静。
    过去佛,未来佛,双双一震。
    那震动不在身体上,在心境上,像一扇从未被推开过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两佛的目光,在虚空中交匯了一瞬。
    燃灯放下了棋子,弥勒喝完了凉茶。他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过去佛的“过去”,未来佛的“未来”,在林野的“现在”面前,第一次被放在了同一个平面上。
    不是谁包容谁,不是谁超越谁,而是它们本来就是“现在”的一部分。
    只是他们之前,没有看见。
    林野收回手,目光平静。
    “所以,无欲无求是筑基。活著此刻,是入门。而修行,便是不断拓宽自己的“现在”。”
    “不是压抑欲望,不是逃避未来,而是让你的“此刻”大到足以容纳一切。”
    他抬起头,扫过一眾神佛。
    “大罗金仙,为何是大罗?”
    “大罗者,包罗万象,无所不包。”
    “大罗的“现在”,不是一瞬,不是一日,不是一年。是千年,是万年,是无量劫。”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著一种经过深思之后的篤定。
    “爭气运,爭的不是欲望,是道统。”
    “道统不是私產,是天地眾生之根脉。”
    “所以爭,不是为自己,是为“此刻”之中的万灵。”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落稳。
    “道统在,则天地有序,眾生有依。道统亡,则眾生失根基,混沌重现,万灵涂炭。”
    “爭的不是胜负,而是眾生存续的可能。”
    “道统不是过去的东西,也不是未来的蓝图。”
    “它是此刻眾生赖以生存的根本。所以爭道统,就是护持“此刻”。”
    林野目光扫过眾神佛,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他们的“现在”太大了。大到千年、万年、无量劫。
    他们的道统若断,眾生失根,將会是天地大劫。
    林野想起前世的“胶捲”摄像技术。
    某种意义上,那就像一个死去的超微型“道统”。
    曾有一群人靠它安身立命。
    后来技术变革,他们不得已放弃它,让它慢慢在时间的长河里沉寂、死去。
    而它的消逝,影响的太小太小了。
    可佛道若真的消失,文明的根基,怕是都要被抽乾了。
    所以,他们爭的不是私慾,是“此刻”之中万灵的存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不是为“我”,是为“我们”。”
    然后,他说出了最后七个字:
    “所以,不是欲,是愿。”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他身上金光耀眼,不是那种刺目的、侵略性的光,而是温润的、从內向外透出来的光,像黎明前东方泛起的第一抹鱼肚白,像深冬里第一缕春风的温度。
    龙凤和鸣,不是真的龙凤,是天地紫气自发凝聚成的虚影。
    龙盘旋在他头顶,凤绕著他的衣袂飞舞,须臾之间,化作漫天光雨,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脚下的青石上,落在溪水里,落在竹叶上。
    心境隨之一路突破。
    那些曾经卡住他的关卡,对过去的执念,对未来的恐惧,对“对错”的执著,对“欲望”的压抑,像初春的残雪,被阳光一照,全都化开了。
    他不再是玄仙,是金仙。
    虽然只是个金仙,但是大罗之前,心境上,再无瓶颈。
    只剩下法力积累。
    像一条河,河道已经挖好,只等水来。
    林野只觉得心境如明镜,过去的一切困惑都化作了倒影,清清楚楚。
    他不再是“寻找”道,而是“成为”道。
    道不在远方,不在经文里,不在师祖的传承里,不在因果簿上,道就是他。他活在此刻,他就是道。
    他拱手一礼,退后半步。
    “这便是小道方才所悟。胡说八道,貽笑大方。还请天尊、诸位上真恕罪。”
    山水之间,依旧安静。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溪水淌过青石,叮咚有声。光穿过云层,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没有人说话。
    但林野觉得,那些沉默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棵老树下。背靠树干,竹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垂下眼,面色如常,笑眯眯的,可眉心深处,因果簿烫得像是要炸开了。
    金光在泥丸宫中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油,每一滴都带著灼烫的温度。
    那烫不是痛,是一种“有话要说”的急切。
    可惜,他现在不好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