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薛蟠离开,贾璨眼中闪著阵阵精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在谋算著什么。
    半晌,才回了书桌后坐下,开始认真思索盘活龙抚卫,以及南下肃清盐政弊病两件事情来。
    刚刚看到香菱的隱藏標籤后,贾璨对於南下的事情,便已有了大概的思路,当务之急,倒是盘活龙抚卫更为重要一些。
    一边想,一边提笔在白纸上写出自己的想法,也好再三思量,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
    荣国府,东北角的梨香院中。
    掌灯时刻,薛宝釵和薛姨妈一起用了晚膳,漱口抹嘴后,薛姨妈看著外头,皱眉问道:
    “那个孽障还没回来吗?”
    有丫鬟忙进来回道:
    “回太太,大爷…他…还未回来。”
    薛姨妈听了,无奈摆了摆手,轻嘆一声。
    薛宝釵来到她身边,轻轻搀扶她起身,往里间而去,一边走一边柔声劝慰:
    “娘不必忧心,哥哥向来如此,或许再等他大一些,娶了妻就收心了。”
    薛姨妈则嘆道:
    “唉……也不知道咱们上京来到底是对是错,当初还想著,挨著你舅舅、姨丈他们近,帮著管教管教你哥哥,却没成想,他比之前更加放肆了。”
    薛宝釵搀扶她在炕上坐下,又接过香菱递来的茶杯,奉给薛姨妈:
    “娘,我们上京已有多年,现在再说这些已无用。”
    薛姨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將茶水放下,抬眼正好看到香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当初,就是为了抢她这个丫头,你哥哥这个背时的孽障,才失手打死了人,咱们一家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这京城,南边的生意也彻底荒废了,如今京城……唉……”
    说到最后,薛姨妈说不下去了,薛家的情况,確实大不如前了,薛家的根在南边,北边的生意反而是次要的。
    却因为薛蟠打死人,不得不慌忙上京来避祸,南边大半祖业营生、人脉都丟了,只能重点关顾北边的次要生意,真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偿失。
    薛宝釵自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但她也不好多说,只跟著劝说:
    “娘,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少赚点罢了,只要咱们家还掛著皇商的名头,总归是有得赚的。”
    薛姨妈听后,端详了眼前的女儿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我的儿,真是苦了你了,只盼宫里最后一次复选,你能够选上,那为娘便也彻底放心了,就算你哥哥日后不成器,有你这个妹妹帮衬著,他也不至於活不下去。”
    薛宝釵听了,嘴角微动,却没说出话来,她当然还是希望可以选上的,那时她便不用再局限在这一院一府之中。
    可她隱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那么多赞善才女,能够闯到复选这一关的,哪一个不是家世优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倘若她落选了,薛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在这时,有丫鬟进来回话:
    “太太,姑娘,大爷回来了。”
    薛姨妈见薛蟠总算回来,当即便打算起身去教训他几句,薛宝釵却忙劝说:
    “娘,您安坐歇息,我去和哥哥说说话。”
    薛姨妈知道她心思细腻,比自己想得还周到,便也没有再多说,只让她多说几句重话。
    薛宝釵点头应下,起身往外头走来。
    来到一旁的厢房里,就见薛蟠醉醺醺的,几个丫鬟围著他,有搀扶著他,有给他宽衣的。
    薛宝釵见了,微微蹙眉,走过去问:
    “哥哥今日又为何此刻才回?忘了前几日,你怎么和娘承诺的?”
    薛蟠见薛宝釵来了,顿时酒醒了些许,急忙推开一眾丫鬟,脸上堆起笑容:
    “妹妹你来了,那个……我今天高兴,贪杯多喝一会,娘没有多说吧?”
    薛宝釵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眉头蹙得更深了,急忙后退两步,又沉声道:
    “你还说呢,娘正唉声嘆气呢,要不是我拦著,你今日少不得挨一顿骂!”
    薛蟠满脸涨红,惭愧地挠著头,一时不说话了。
    薛宝釵看著他,无奈地嘆了嘆气,薛蟠成这个样子,薛姨妈的宠溺也要负很大的责任,想指望他,几乎不可能了。
    可到底是自己的兄长,又是薛家唯一的爷们,薛宝釵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哥哥,现如今贾家正遭逢巨变,寧国府两代爷们先后歿了,荣国府大老爷被削爵,外人都在看荣国府的笑话。”
    “想来你也应该感受到,咱们寄居在荣国府,也该收敛一些,莫要给姨丈他们再惹什么祸事了,知道吗?”
    薛蟠听得不以为然:
    “妹妹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家都上京几年了,京城里的权贵我也知道不少,保证不招惹他们就是。”
    “再说,我只是和朋友们吃酒热闹罢了,能惹什么祸事,你和娘安心便是。”
    薛宝釵见他根本不当回事,无可奈何,心想著,若真的惹出什么祸事,你怕是后悔也来不及。
    只能再三苦劝著,却见薛蟠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薛宝釵也只能放弃了,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好好听话,如果薛蟠听得进话,也不至於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转而蹙眉问道:
    “哥哥,我让你去结交寧国府璨二爷,情况如何?”
    说话间,盯著薛蟠,想分辨他是否会说谎。
    薛蟠则大大咧咧回道:
    “妹妹你果然料事如神,一开始,他满口拒绝,后来,我提了妹妹,还將那份盐引给他,他立马就改口,同意和我去吃酒了,也是个见钱眼开的。”
    薛宝釵愣了一下,旋即脸色一沉:
    “哥哥,你……你竟然对他提及了我?”
    薛蟠丝毫没觉得有问题:“是啊,我提了,他还问我,是否是妹妹的意思,我都回了。”
    听了这话,薛宝釵差点气死过去,既羞又怒,脸色变了又变,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她让薛蟠去主动结交贾璨,是因为贾璨成为寧国府的主事人,而且观贾璨的表现,雷厉风行,端端半月,就让寧国府焕然一新。
    这让薛宝釵颇为佩服,只觉得贾璨值得结交,不论是为了改善薛家在贾家的处境,还是多一个能力高强的朋友,都是值得去做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薛蟠这个没心没肺的,竟然直接当著贾璨的面,將她给供了出来。
    贾璨知道后,会不会觉得她功利心太重?会不会觉得她精於算计?
    这本是她苦心为兄长谋划前路,稳固薛家根基、谋求日后靠山的万全之计,却被薛蟠莽撞行事,弄巧成拙,反成了有损她清誉、落人话柄的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