峙岳猛地睁开了双眼——又是那个梦,真是有一阵子没有做了。
    只不过这齣新戏,似乎多了一个出演角色。他仍是趴在床边,只是天已经蒙蒙亮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乾鑫彤的眼皮微微颤动,也醒了过来。
    峙岳很快缓过神来,看见昏迷的乾鑫彤终於醒来,终於放下心来:
    “你醒了。”
    说著,他就要起身,去给乾鑫彤接杯水喝,却被乾鑫彤一把抓住了床边的手。
    她靠在墙上,低著头,表情埋在白金长发里,看也看不清:
    “別走。”
    峙岳一愣,只好乖乖回到原处。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在找你,可是每次我刚刚找到你,又消失不见。”
    乾鑫彤眼中秋波流转,柔情似水,和梦中那张冷漠的脸截然不同——也和平时那个大大咧咧的傻姑娘大不相同。
    峙岳一愣,笑了笑:
    “这么巧,我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总是刚遇到你,转眼又消失了。”
    乾鑫彤没再回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微笑,手上握得更加用力了几分。
    突然,她神情一滯,猛地把手抽回来,脸颊肉眼可见的变得潮红:
    “我我我我我,我在干什么?”
    她瞥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峙岳,又连忙移开视线:
    “我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峙岳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去接了杯水:
    “我知道,睡蒙了,是吧?”
    乾鑫彤乾笑几声,眼神依旧乱窜:
    “啊对对对,是这样,內什么,你別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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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峙岳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把水递到乾鑫彤身前:
    “给,大病初癒,別胡思乱想。大夫说了,你得多喝水,促进循环。”
    乾鑫彤的慌乱戛然而止,她接过水杯,看著水面盪起的波纹,呆呆地回復道:
    “谢,谢谢。”
    峙岳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向门外走去:
    “昨夜出了些事情,我去找一趟雷格鲁斯长官,你们在旅店待著就好,我去去就回。”
    “你別…”
    乾鑫彤出声道,却又戛然而止。
    “怎么了?”
    峙岳问道。乾鑫彤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
    乾鑫彤默默低下头,低声嘟囔著。峙岳轻笑一声: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老实歇著吧。”
    话毕,便离开了房间。
    乾鑫彤又看著水波发呆,突然开始抽风,一只手,捂住自己红的像猴屁股的脸,另一只手握著温热的水杯贴在脸上,差点撒了一被窝:
    “啊啊啊啊啊啊,我都说了些什么!”
    现在在她脸上打个蛋,能直接烫熟。
    “还好没別人听见——等等!”
    她猛地抬头,只见沙发上的英子托著腮,一脸意味深长地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
    乾鑫彤语气平静地问道。
    “反正,比你们两个都早——哎呀,我也刚刚睡醒,也没看见什么嘛…除了某人抓著某人的手不放。”
    英子假装打了个哈欠,乾鑫彤的眼神失去高光,转而变成满眼的“杀意”:
    “你最好把这些全都忘了。”
    英子摆了摆手,依旧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事,刚睡醒嘛,做个梦不是很正常,做梦还有助於修为增长呢。”
    乾鑫彤欲哭无泪:
    “可是我的修为,被锁了啊——”
    英子嘴角一扯:
    “咳咳,不好意思哈。”
    ——
    “去见证,去拯救,去成为。”
    这句话在峙岳的脑海中縈绕,久久不散。
    见证什么?拯救什么?又要成为什么?
    那片残垣,那群人们,他们又为何而绝望?峙岳不清楚,更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抓住的,是自己的脚踝。
    他又想到鑫彤。这七年来,梦的內容还是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嗨,又见面了。你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峙岳一愣:
    “啊,是卡诺啊。没什么,做了一个…难以忘怀的梦。”
    愣神间,峙岳已经到了镇岳关西门,雷格鲁斯的军营门口,而卡诺也刚好就在这里。
    “哦,这样啊,这是好事啊,做梦涨修为,恭喜恭喜。”
    卡诺做出一个恭喜的手势,看起来很是开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夜遭遇的影响。
    峙岳扯嘴角笑了一下:
    “谢谢。话说,你……”
    卡诺摆了摆手:
    “没事了,我已经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那根本就不是我二哥,虽然说没能抓到,但这一点还是能確定的。”
    峙岳点了点头:
    “可那具身体……”
    卡诺的眼神还是藏不住地黯淡了一瞬,不过又很快恢復过来:
    “嗯,那的確就是我二哥的身体。不过这次没抓住,那也没办法了。
    我爹说反正他日后大概率还要再动身犯案,到时候再抓他也不迟。”
    峙岳又点了点头。卡诺摆了摆手:
    “你是要去找我爹吧,那你去吧,他刚好也要找你聊聊呢,我先走了哈。
    啊——欠,昨晚一夜没睡,修为要落后了。我要回家补觉了,拜拜。”
    峙岳挥了挥手:
    “好,晚安,哦不,早安。”
    卡诺笑了笑:
    “行,早安。”
    ——
    “哟,峙岳老弟,我正说想去找你呢。”
    峙岳来到了雷格鲁斯的办公室:
    “嗯,雷斯叔,对於昨晚的事…”
    雷格鲁斯伸出手,制止了峙岳说下去:
    “行了,这件事,先放一放。我想找你来,是想要谢谢你。”
    “谢谢…啊,说来惭愧,虽然没能让他得逞,但还是让他跑掉了。”
    雷格鲁斯正弯腰,在座位下翻著什么东西,听见这句话一愣,抬起头,一脸疑惑:
    “怎么感觉你,今天脑子不太灵光?心里有事?”
    峙岳嘴角一扯:
    “呃,確实有一点吧。”
    雷格鲁斯又低下头,一边找一边说道:
    “我说谢谢,是谢谢你,保护我女儿,没让她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就走不动道——给你。”
    他终於找到了什么物件,拍在了桌面上。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呼…这东西,得有…快十年了?还是她大哥二哥…呵,不说这个。
    总之,这是个宝贝,我用不上,乾脆给你好了。”
    一块牌子。一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金属牌子,沾满灰尘,上面似乎刻著字跡,也是模糊不清。
    “啊,稍等,我先给你擦擦…”
    雷格鲁斯也不讲究,直接抓起袖子,把浮灰抹乾净。
    而那枚方形的扁牌竟亮起了光泽,吃灰十年竟完全没有锈蚀的跡象,显然不是凡铁,上面的字跡也清晰起来——
    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