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梭车队缓缓在一处湖岸边停下,泓泉摆摆手,让车队撤走歇息了,只留下自己的专车和司机。
    周围的工人们瞧见那辆湛蓝涂装的沙梭,都露出复杂的神情,自发远离了这边。
    眾人没有注意到异常,峙岳下蹲,观察了一番脚底下的白壤,又用手指捻起一撮,仔细瞧了瞧,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原来是盐啊。”
    泓泉和自己的专车司机小声交流两句,隨即接话道:
    “没错,就是盐。不过,可不是做饭用的调味盐,更不是咸味儿的,可不要乱吃哦。”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英子和乾鑫彤,出言提醒道。英子传音蛐蛐:
    【什么意思,给我当三岁小孩儿呢。】
    乾鑫彤:【你確实不是,是四岁小孩儿。】
    “知道这重盐,可以用来存储逆元,是很贵重的材料。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来,”
    峙岳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採盐的工人,感慨道:
    “合著是全人工採集,怪不得呢。”
    久经商场的老生意人,自然明白他的话外之音: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千盐地区有著至今无人理解的诡譎力场,任何精密机械来到这里,不出半个时辰,必然损坏退场。
    之前的歷代开发商都做过尝试,我虽然接手不过七年,也不是没有作为,”
    他转身拍了拍沙梭的车头: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成果,让沙梭这种程度的简易器械开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湖面开十米,都要原地报废。”
    峙岳暗中和英子传音:
    【知道问题所在吗,二长老?】
    英子摇摇头,回復道:
    【不难理解,这盐会包裹同化周围的物质,掺在空气中飞进精密系统中,自然会被破坏掉。】
    “老板,有急电。”
    泓泉一旁的信使突然开口,依旧面无表情。泓泉点头,接通与信使的识海连接:
    “嗯,好,好,我知道了,这就过来。”
    泓泉的脸上出现严肃,看了三人一眼,又露出和蔼的笑:
    “失陪了三位,千湖楼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先回去一趟。”
    他慌里慌张的上了沙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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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这可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才看了一眼就又得回去了,呵呵呵。”
    他挥了挥手:
    “再见各位,有机会再见啊。没有多余的沙梭真是抱歉了哈,参考好了就劳累各位自己继续走了。”
    峙岳客套了两句:
    “哪里的话,您送我们到这儿,已经算我们沾了光了。”
    泓泉点头微笑,示意司机离开了,留下三人面面相覷。
    峙岳:“怎么说?”
    英子:“来都来了。”
    乾鑫彤:“那就逛逛唄。”
    ——
    在三人的视野之外,泓泉默默让司机停下了沙梭。
    引擎的轰鸣声吸引来了周围採盐的工人,他们从湖岸仰头望著,互相低语,在討论著什么:
    “可以了,放他出来吧。”
    司机点点头,打开沙梭的底仓,在里面的不是所谓的重盐元池,而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人。
    司机粗鲁地把他从车底拽了出来,那人站都站不稳,踉蹌了两下,一个没站稳,直接顺著路脊一路滚到了湖岸边,浑身都湿透,狼狈极了。
    眾人见此皆是满脸慌张,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把他扶起来,片刻后还是泓泉出声道:
    “扶他一下啊,你们就一直看著?”
    他的声音与方才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语气中充满了冷意与疲惫。
    他的身旁两侧各站著一个人,信使双手放在身前眼神依旧没有感情;
    虎背熊腰的魁梧司机则是抱著胳膊,来回摇头巡视四周:
    没过多久,那人稍微缓过神来,默默蜷伏在地上,发梢浸湿在湖水中,將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形剧烈起伏,似是还沉浸在刚才的痛苦之中:
    “谢,谢老板饶命。”
    他的声音在颤抖,掺杂著强烈的呼吸。泓泉嘆出一口气:
    “泓灵啊,你要明白我为什么惩罚你。你自己想想,要了你的命对我这个商人没有任何好处。”
    “是,是,老板的心意,小的受教了,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工作,保证按时上缴足额的重盐。”
    泓泉摇了摇头:
    “唉,你还是没明白。那我问你,当元池的感觉,怎么样?”
    “能为老板做事,我不胜——”
    “说实话!”
    泓泉低吼,眉头皱起,很是恼怒:
    “我说过多少次,少拍我马屁,我泓泉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拍马屁,是要你们切实的对我有益,发挥你们的价值!
    ……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儘管说,我不会怎么样。”
    最后他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收放自如,软硬兼施。
    “是,是。”
    那名为泓灵的工人连忙点头,身子伏得更低了。
    “头抬起来,趴地上给谁看呢?”
    “誒是,是。”
    他抬起头来,发梢已然掛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瞳孔仍在微微颤抖,难以平静。
    “当了一路元池,感觉如何啊?”
    “回老板,很痛苦。逆元不受自己操纵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泓泉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吧。所以你明白了吗,这些重盐有多重要?
    每多採集一份,就多出一份元池,每多出一份元池,就少出一个当活体元池的奴人。”
    他越说越激动:
    “你们也都好好听著!你们每一个,都是我……”
    ——
    乾鑫彤二话不说就往湖水里冲,却被峙岳拦住了去路:
    “英子,你刚才说重盐会同化任何物质,是不是也包含生命体?”
    英子点点头,却是不紧不慢地把鞋子留在岸边,又捲起裤腿,隨后直直从他胳膊底下走过去,踩在了湖水中:
    “的確是这样,不过呢,就像泓泉说的那样,这东西诡譎的很,绝不是自然生成那么简单。”
    他弯腰捧了一把水,看著水面中年幼的自己:
    “是杀招。”
    哗啦啦,水从指缝溜走,英子的手安然无恙:
    “我们猜测,这片盐湖群,是上古强者的杀招遗留,故而逆者的抗性会高很多。”
    他转身回头,扬了扬脖子:
    “別干站著了,走走吧?不要让衣物沾水就好。”
    峙岳草草卷了裤腿便一脚踩进了水中,脚步一滯转头看向乾鑫彤:
    “需要帮忙吗?”
    乾鑫彤嘴角上扬,神念一动,操纵髮丝將裙摆团到一边,牢牢绑在了腰间:
    “不用了,谢谢。”
    峙岳:“哇哦,好帅哦。”
    乾鑫彤扯了扯嘴角,同样踩在了水里:
    “怎么感觉,吃瘪的总是我呢,噢噢,还挺凉。”
    玉足踩在洁白的湖底上,显然这些也是盐,但却是细密的粉末。
    咔嚓的脆响不时响起,是重盐在破碎;空灵的叮咚声从湖心处传来,是茈盐晶在结晶。
    英子双手叉腰,望向远处的工人们,心生感慨:
    “采镜人,这才是他们的正式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