峙岳看著这人,想到英子方才讲的话,拍了拍英子的肩膀,顺著话茬接下去:
    “是,这不,带我家孩子出来见见世面,有助修行。”
    男人连忙点头,手中的杯子也放下了:
    “是是是,就得在孩子小的时候多出来长长见识,给打个好底。誒三位快请进。”
    他连忙手动打开了挡板。
    餐车里的布局和乘客车厢截然不同,通道宽敞得多,两边是长条状的桌板,均匀摆著高脚凳。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也不是列车运营高峰期,根本没什么人。
    男人领著三人来到最近的座位上:
    “三位就坐在这儿吧,这里离柜檯近,还靠著窗子。誒,小朋友,叔叔帮你坐上去。”
    一边说著,他一边架著英子的胳肢窝,就把他端到了凳子上。
    男人一脸歉意地对著几人说道:
    “咱们这里,都是些大老粗,平时吃的也就是些个家常菜。
    哎呀,现在还过了饭点,都凉了不少了。几位看著要不要现点点儿什么?我可以马上就找厨子做。”
    峙岳对著突如其来的热情不太適应,只是敷衍道:
    “不必了,现在有什么,就上点什么吧,我们就隨便吃一口,走了一上午,著实是有些乏了。”
    男人点点头:
    “誒,好嘞,那就给你一样上一份。”
    峙岳打断道:
    “等下先生,这个价钱怎么算?”
    男人摆摆手:
    “咱们车票免费,餐车也免费,管饱。哦对了,需要什么酒水吗?”
    峙岳:“我要一杯水就好了。”
    他看了看二人,乾鑫彤摇摇头:
    “我也是一杯水。”
    英子想了想:
    “有橙汁吗?”
    男人笑著点头:
    “有,小朋友,等一会啊。”
    ——
    很快,三人面前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小份的菜品,两杯水,和一份橙汁。
    “嗯,这橙汁不错。”
    峙岳笑了笑:
    “我记得小时候,你也是喜欢喝橙汁。”
    英子点点头:
    “注意用词,是你小时候。我小的时候啊,坤家这边儿还没有橙汁喝呢。”
    柜檯处,那个男人仍是机械地刷著杯子,时不时瞥向周围的顾客。
    察觉到峙岳瞥向自己的眼神,回应了一个微笑以示礼貌,就没再搭理三人。
    乾鑫彤看著英子手边的一小碗米饭,吐槽道:
    “怎么,今天食慾不佳?”
    英子摇摇头:
    “我怕给这餐车吃空,垫一口,到了沃德泉再说。”
    乾鑫彤端著手里同样的一小碗感慨:
    “来这儿之前,我都多久没感受过飢饿了。”
    峙岳吐槽:
    “怎么,天上的神仙,辟穀了?”
    乾鑫彤摇摇头,故作高深:
    “等你们到了那个境界,就知道了,什么叫,以逆元为食。
    到时候才能知道,什么叫摒弃了进食本能的美食体验。”
    峙岳笑了笑:
    “行,大小姐。现在你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为了不饿死,快吃吧。”
    ——
    “母神大人护佑,祝我一切顺利……母神大人护佑,祝我一切顺利,祝我回归您的怀抱……”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三人身侧传来。
    就在不远处,一个身形消瘦,眼眶凸出,不修边幅的老人正神神叨叨地念叨什么。
    他赫色的浓郁鬍子隨著他嘴唇的嘟囔微微颤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人听清楚是什么。
    他双手合十,手缝中露出一条铁链,似乎在对他的信仰祈祷。
    乾鑫彤颇为好奇,悄悄传音道:
    【这是在……祈祷?】
    峙岳点点头:
    【那什么母神,应该就是它的信仰。英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英子摇头:
    【不知道。庞德大陆信仰千奇百怪,每个地区,乃至自然村都有不一样的图腾或神明之类,我也不太清楚。
    更何况,我的记忆不全。】
    乾鑫彤感慨:
    【神明啊……其实外面也有信仰。有些是人族英雄,有些是家族老祖之类的,不过我通常不信。】
    峙岳没有回答:
    【有没有是一说,信不信又是一回事。信仰是人们的精神支柱,越是面临绝望,信仰的存在越是重要。】
    乾鑫彤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的確,如果有能让人们信服的人存在,於危难中站出来,大概是可以率领人们团结起来,战胜困难的吧。】
    “母神保佑,母神保佑,母神……”
    那个老人依旧在祈祷,神情逐渐有些狂热了。
    英子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饭,有些意犹未尽:
    “先这样吧,刚才那个服务员……或者酒保什么的也说了,吃完就走,不要逗留,走吧。”
    三人前脚刚离开餐车,后脚就听到那个男人对那个老人有些不耐烦:
    “喂,老头子,別光祈祷了,菜本来就不热乎。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
    “你眼睛有问题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阵骚动。一个女人眼神凌厉,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她有些厌恶地皱眉,看了看自己的鞋子,没有理会身后人的道歉,自顾自地向著餐车方向走去。
    她身材高挑,有著一头酒红色的头髮,穿著一身干练的风衣和黑色的高跟,踩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鐺鐺的声音,整个人看起来,与车厢废土的“豪迈”风格截然不同。
    与三人擦肩而过时,胸前掛著的暗红色吊坠格外显眼。
    峙岳轻轻把英子向自己脚边推了一把,眼神却被那抹暗红色所吸引。
    “喂,看哪呢?”
    乾鑫彤轻轻拍了峙岳一下。峙岳先是一愣,隨即回过神来:
    “噢,没什么,只是看见那个吊坠。”
    “什么吊坠?我怎么没看到?”
    英子问道。峙岳轻笑:
    “你当然看不到了,因为你太矮。”
    方才不小心踩到女人脚的男人侧著身回头,对著餐车方向“嘁”了一声:
    “这什么眼神,不就是踩了一下嘛。”
    女人的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男人一眼。男人见她回头,眼神闪躲,默默转回身去,连忙离开了这节车厢。
    女人没再计较,离开这里,向著餐车去了。
    ——
    列车仍在稳定行驶著。窗外已经经常有树影略过了。
    车厢被寂静充斥,没什么人,除了三人以外,都是在盐湖里泡了半个月,乏累不堪的采镜人们。
    他们互相不认识,却不约而同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发呆。
    英子用小手杵著脑袋,望著只剩一个杯底的橙汁愣神。
    列车的运行在橙汁的表面画出波痕,也在他脑海里掀起了往昔的涟漪。
    峙岳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但他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忧虑。
    乾鑫彤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悄悄传音道:
    【怎么了,心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