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的瞬间,脚下是湿滑的石板,头顶是弗里多港灰濛濛的天空。
    维奥踏上码头,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周围是横七竖八的海盗尸体。
    远处,那些侥倖逃过箭雨的残兵正抱头鼠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伯爵大人!”
    一个传令兵从人群中挤过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菲利普早已经跑了!”
    维奥眉头微微一挑,但脸上没有太多惊讶。
    “什么时候?”
    “据码头上的战俘说,早在海战西境第一波溃败的消息传回来时,他就带著亲信乘船往西边逃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维奥点了点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跑得倒挺快。”
    阿克塞尔凑过来,也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妈的,那小东西,一有风吹草动就溜,难怪能在西境混这么多年。”
    “无所谓。”维奥摆摆手,“他跑了也好,手下的人更没心思抵抗了。”
    他抬头望向弗里多港深处,那座高耸的石塔隱约可见,弗里多石塔,菲利普在弗里多港的老巢。
    “给格伦发信號。”维奥沉声道,“全面进攻。”
    身边的传令兵立刻点燃隨身携带的烽火筒,一道浓烟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格外醒目。
    “传令下去,”维奥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几名队长,“不伤及无辜民眾……但若有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吉米第一个领命,带著一队骑士朝港口北侧奔去,吉娜沉默地站在维奥身后,等待著自己的任务。
    “吉娜,你带人去南边。”维奥指向港口南侧那片密集的民居和酒馆,“那边是海盗和亡命徒聚集的地方,要小心。”
    吉娜点了点头,握紧腰间的宽剑,带著一队民兵迅速消失在街巷中。
    “阿克塞尔,你跟我来。”维奥望向那座石塔,冷笑一声:“咱们去菲利普的老巢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环节。”
    阿克塞尔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得嘞!”
    ……
    弗里多港南侧,也就离登陆地不远的酒馆街道。
    吉娜带著二十多名民兵穿过狭窄的巷道,空气中瀰漫著酒臭和血腥味。
    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缝隙里透出惊恐的目光,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嘭”的一声!一扇木门炸裂,碎片四溅。
    一个身影从酒馆中衝出,身后跟著七八个手持武器的海盗。
    吉娜眼神一凝。
    那个身影的主人一头长髮,高瘦,手中一柄长刀,正是之前在船上与维奥交手的白鯊!
    此刻的白鯊已经换上了全副装备——明显不是罗维亚王国风格。
    贴身的是深褐色鞣皮软甲,外罩著一件长度及大腿的链甲衫,肩部和肘部垫著额外的铁质护片,既防住了要害,又不妨碍灵活度。
    头上是一顶无颊甲的圆顶鼻盔,简洁的盔顶上是一抹醒目的红色羽饰,护鼻下只露出那双锐利的双眸。
    他手中的长刀样式没有变,但显然比先前那把要锋利不少,刀刃上还泛著寒光。
    “妈的,阴魂不散。”白鯊啐了一口,目光扫过吉娜和身后的民兵,冷笑起来,“就凭你们这群人,也想拦住我?”
    吉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宽剑。
    白鯊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注意到这个女人,和其他民兵不同,她的站姿极稳,双手握剑的姿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但白鯊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下一瞬,他动了!
    快!
    比之前在船上刚开始动手时更快!这次他一开始便发挥全力了!
    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吉娜咽喉!
    这一刀的速度几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但吉娜没有退。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著颈侧掠过,同时宽剑横扫,直斩白鯊腰际!
    什么?!
    白鯊大惊。
    这女人的反应速度,比预想的快太多了,绝不是弱者!
    他拼尽全力收刀格挡,刀剑相击,迸出一串火星。
    鐺——!
    巨力传来,白鯊手臂一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差点摔倒。
    这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吉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宽剑再次抡起,带著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她的剑法没有花哨,每一招都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但配合她那恐怖的力道,每一剑都如同巨锤砸落!
    白鯊咬牙硬撑,刀刀完美格挡住,火星四溅。
    但他的手臂越来越麻,虎口已经开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他想拉开距离,想用自己的速度优势周旋,但吉娜根本不给他机会,每一剑都逼得他不得不硬接,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身旁的那群海盗们也被民兵们一一制服,完全派不上用场。
    “该死……该死!”
    白鯊心中怒吼。
    他是帝国格尔特纳堡的战士,在近卫队手下做事,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杀过无数强者。
    却因为犯了错,不得已躲到了这片法外之地,但……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拼尽全力,长刀斜撩,试图逼退吉娜,然后趁机逃跑。
    但吉娜没有退。
    她任由那刀锋划向自己,同时宽剑直刺!
    “嗤——!”
    长刀划过吉娜的肩头,皮甲破裂,鲜血涌出。
    但与此同时,吉娜的宽剑已经贯穿了白鯊的胸口!
    白鯊瞪大眼睛,低头看了看没入胸膛的剑刃,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女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吉娜抽剑,鲜血喷涌。
    白鯊的身体晃了晃,双膝跪地,向前扑倒,再也没有起来。
    吉娜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没有皱眉,只是转身看向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民兵。
    “愣著干什么?继续前进。”
    民兵们如梦初醒,齐声应诺。
    ……
    弗里多港北侧,贵族区。
    吉米带著骑士们衝进一座宅邸时,却傻了眼,迎接他们的不是抵抗,而是一群跪得整整齐齐的贵族。
    “骑士大人!骑士大人饶命啊!”
    为首的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皱巴巴的丝绸长袍,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他身后跪著一群同样衣著华贵的男女老少,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和海盗狼狈为奸,都是被逼的!是菲利普那个恶魔,他威胁我们,不听话就要杀我们全家啊!”
    吉米目光扫过,冷冷地看著这群人。
    “被逼的?”
    “对对对!被逼的!”肥胖男人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大人您是王国派来的吧?终於等到这一天了!我们日日夜夜盼著王都的援军来解救我们啊!”
    吉米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指了指自己胸甲上的纹章,“我们是南境伯爵的人,不是王都来的。”
    那群贵族愣住了。
    “南……南境?”肥胖男人结结巴巴,“就是……那个穷得叮噹响的南境?”
    吉米眯起眼睛。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肥胖男人连连摆手,脸色惨白,“南境好啊!南境伯爵英明神武,威震四方!我们早该归顺南境了!”
    吉米懒得再理他们,挥了挥手:“全抓起来,带回去慢慢审,有问题的,一个都跑不掉。”
    骑士们一拥而上,將那群贵族像串蚂蚱一样捆成一串。
    宅邸外,越来越多的民眾涌上街头。
    他们一开始惊恐万分,以为是海盗內斗,又要遭殃了。
    但很快发现,这些穿著甲冑、纪律严明的战士,和那些海盗完全不一样。
    “是王国的军队!”有人喊道。
    “王国终於派人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人群越聚越多,甚至有些胆大的孩子跑到骑士跟前。
    吉米骑在马上,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各位,都听好了!我们是南境伯爵的人,不是王都来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
    “南……南境?”
    窃窃私语声四起,但很快,一个老人站出来,颤颤巍巍地开口:“万分感谢南境伯爵出手,为我们清剿海盗,解救我们!”
    “没错,感谢南境伯爵!”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他们哪管是哪来的军队,只知道是这群骑士救了他们。
    吉米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多说什么。
    弗里多港东侧,南境边境方向。
    格伦也已经带著民兵团穿过荒野,远远地就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烽烟。
    “信號来了。”他握紧手中的巨剑,大步向前,“前进!”
    身后,数百名民兵齐声应和,脚步如雷,朝著弗里多港的方向涌去。
    ……
    弗里多石塔。
    维奥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著香水和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塔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一层是大厅,铺著厚厚的海兽皮地毯,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的都是海战场景,多半是菲利普让人画的,用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角落里堆著几个大箱子,盖子半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光芒,几乎是维奥刻板印象里的海盗宝藏。
    阿克塞尔凑过去,掀开一个箱子,吹了声口哨。
    “不错啊,这傢伙搜颳了不少啊。”
    维奥没有理会那些金银,而是径直朝楼上走去。
    二层是臥室和书房,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有从各地抢来的艺术品,有记录著交易往来的帐本,还有几份手绘的海图。
    “这些很有用,都带回去。”维奥指了指。
    阿克塞尔应了一声,招呼几个海盗进来搬东西。
    三层、四层……大多是仓库,堆满了各种物资和货物。
    直到五层。
    维奥推开最后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架子。
    架子上放著一些奇怪的东西,有形状古怪的贝壳,有破损的陌生硬幣,还有几个密封的罐子。
    维奥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那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雕刻著复杂的纹路,他伸手拿起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镶嵌著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內部隱约有光芒流动,像是藏著一片微缩的海洋。
    “这是……”维奥眯起眼睛,有些惊讶於手艺。
    身后,阿克塞尔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这东西竟然在菲利普手里?!”
    维奥转头看向他:“你认识?”
    阿克塞尔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伯爵大人,这戒指……原本是那蒂莫西的东西。”
    维奥眉头一挑。
    “蒂莫西?那个女海盗?”
    “对。”阿克塞尔点头,“据说是她家族传下来的,她一直戴在身上,五年前的一次出海,那戒指便丟了,当时就有传闻是菲利普乾的,因此两人关係一直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怪不得蒂莫西一直没明確拒绝菲利普的合作,原来这戒指真在菲利普手里,她也不敢彻底翻脸。”
    维奥低头看著那枚戒指,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將木盒合上,收入怀中。
    “这东西,咱们可要收好了,应该会有大作用。”
    阿克塞尔咧嘴一笑,心领神会。
    一行人很快来到弗里多石塔的顶层,维奥推开窗户,走到露台上。
    如传闻一般,下方,整个弗里多港尽收眼底。
    码头上,南境的战船整齐排列,街道上,骑士和民兵已经开始巡逻,维持秩序。
    而一片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仰头望著这座曾经一度被菲利普占领的石塔。
    风很大,吹得维奥的披风不断飞腾。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呼吸法,使声音几乎传遍整个港口:
    “弗里多港的居民们!”
    人群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匯聚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我是南境伯爵,维奥·罗斯!”
    “从今天起,这座港口不再属於海盗菲利普,不再属於任何海盗!”
    “你们,不用再受海盗统治了!”
    寂静持续了片刻。
    然后,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
    “南境伯爵万岁!”
    “我们回到王国统治下了?!”
    人群中,人们欢呼雀跃,或许只是表面表演,並不是出自真心,但这已经够了。
    维奥站在石塔顶端,望著这一幕,嘴角露出笑意。
    弗里多港,已经被自己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