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波多尔城。
    深秋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波多尔城的街道上,將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櫛比,琳琅满目的商品堆满了货架,从南境特產的魔矿工艺品到西境运来的海货,从北境进口的皮毛到东境出產的药材,应有尽有。
    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著孩童的嬉闹和马车驶过的轆轆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维奥的亲卫队队长,文森特靠在街角一家酒馆的廊柱上,手里端著一杯麦酒,目光懒散地扫过熙攘的人群。
    他穿著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外套没有佩戴任何徽章,腰间掛著一柄不起眼的长剑,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挺直的腰背,还是暴露了他骑士的身份。
    亲卫队队长当了这么久,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不是换身衣服就能藏住的。
    “队长,这边!”
    文森特当初的手下,现在的骑士队长罗素·伯克从酒馆里探出头来,朝他招手。
    即便现在罗素已经是骑士队长,却还是习惯称呼文森特为队长。
    文森特收起目光,端著酒杯走了进去。
    酒馆里人声鼎沸,几张长桌旁坐满了客人,有本地的商人,有外地的旅人,还有几个穿著皮甲的佣兵,正大声吹嘘著在北境的见闻。
    罗素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著几盘下酒菜和一壶新开的酒,见文森特过来,连忙给他倒上一杯。
    “难得休假,就別绷著脸了。”罗素笑著说,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
    他是苍顶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士队长之一,年仅二十来岁,就已经突破了蛇鷲剑术上级的门槛。
    要知道,不久前他还只是个普通骑士,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连做梦都在想著怎么突破。
    如今梦想成真,他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走路都带著风。
    文森特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这才稍微放鬆了些。
    “最近骑士团的训练怎么样?”
    “好著呢。”罗素眼睛一亮,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吉米糰长最近在推广一套新的训练方法,专门针对骑士剑术的中上级突破。”
    “我跟您说,那套方法真的管用,我练了不到一个月,就感觉剑速提升了一大截……”
    文森特听著,嘴角微微上扬。他比罗素大几岁,当年在民兵团的时候,罗素还是他手下的兵。
    那时候这小子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別人练一个时辰,他练两个时辰,別人休息了,他还在训练场上挥剑。
    如今看到他成长到这个地步,文森特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您呢,队长?”罗素话锋一转,“亲卫队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文森特放下酒杯,“伯爵大人最近在忙突破的事,我们主要是负责警戒和巡逻,没什么大事,但也不能鬆懈。”
    两人聊著聊著,话题渐渐从训练和任务转到了南境的变化上。
    罗素望向窗外,看著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景象,不由得感嘆:
    “记得我刚加入民兵团那会儿,波多尔城还只是个破落的村子,到处都是土路和茅草屋,连个像样的商铺都没有,这才不到几年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文森特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窗外,一座座新修的砖石建筑整齐排列,街道宽阔平坦,两侧还种著行道树。
    远处的码头区,桅杆如林,商船进出不息,装卸货物的吆喝声隔著几条街都能听见。
    更远处,加海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南境的战船正在巡逻,白色的风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伯爵大人说过,”文森特的声音很轻,“南境不缺土地,不缺资源,缺的只是一个安定的环境,只要没人捣乱,南境自己就能发展起来。”
    “可现在有人要捣乱了。”罗素的语气变得凝重,“北境那边……”
    “嘘。”文森特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四周。
    酒馆里依旧嘈杂,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压低声音,“这种事,不要在公共场合谈。”
    罗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各自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就在这时,酒馆外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挡老子的路,就该打!”
    文森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街道上,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央两个人正在扭打。
    一个穿著绸袍的胖子捂著鼻子,鼻血直流,指著对面一个瘦高个破口大骂。
    那瘦高个穿著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掛著一柄短剑,脸上带著不屑的冷笑。
    “南境伯爵的人?你算什么东西!老子在北境的时候,连伯爵都……”瘦高个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打住。
    但文森特已经听到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朝罗素使了个眼色,罗素心领神会,放下酒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
    “让一让,让一让。”文森特挤进人群,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那瘦高个身上。
    他穿著半旧的皮甲,腰间掛著一柄短剑,面容陌生,口音也不像是南境本地人。“怎么回事?”
    那胖子捂著鼻子,抢先开口:“大人,您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人,他撞了我还不道歉,还动手打人!”
    “胡说八道!”瘦高个瞪了胖子一眼,然后转向文森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判断他的身份,“你是谁?凭什么管閒事?”
    文森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让瘦高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旁边的罗素已经悄悄绕到了瘦高个身后,封住了他的退路。
    “我问你,”文森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刚才说,你在北境的时候,连伯爵都怎么?”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珠转了转,挤出一个笑容:“大人,您应该是听错了,我可没说什么北境……”
    “是吗?”文森特向前迈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瘦高个身上。
    瘦高个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卫兵,而是一个真正的强者,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想要逃跑,却发现罗素已经堵在了身后。
    “没做什么,那你想去哪?”罗素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瘦高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
    一刻钟后,酒馆的后巷。
    瘦高个被绑在一根木柱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
    文森特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著一柄短剑——那是瘦高个的武器,剑身上刻著北境某家武器工坊的標记。
    “说吧。”文森特的声音很平静,“谁派你来的?”
    瘦高个低著头,不说话。
    罗素上前一步,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瘦高个闷哼一声,弓起身体,但依旧咬牙不开口。
    “嘴还挺硬。”罗素揉了揉拳头,正要再打,被文森特抬手制止。
    “你叫什么名字?”文森特问。
    “……”瘦高个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格里夫。”
    “格里夫,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格里夫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来南境找活乾的……”
    “找活干?”文森特冷笑一声,“找活乾的人,会在大街上说『北境伯爵』这种话?北境的伯爵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格里夫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森特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听好了,我这个人耐心不好,你如果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交给瓦伦丁大人。”
    “瓦伦丁大人作为我们的魔法师,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药水,正愁没有试验品……”
    格里夫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听说过瓦伦丁的名字,南境的魔法师,据说他发明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落在他的手里,可比死还难受。
    “我说……我说!”格里夫的声音在发抖,“是……是金鞍马家族派我来的!”
    文森特的眼睛微微眯起。“金鞍马?派你来做什么?”
    “刺探情报……”格里夫咽了口唾沫,“他们让我们混进南境,收集伯爵大人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还有……还有骑士团的训练情况。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好几个人,都混进来了。”
    文森特和罗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还有几个人?”罗素问,“叫什么名字?在哪?”
    格里夫报出了几个名字和几个地址,都是波多尔城里的客栈和出租屋。文森特一一记下,然后站起身,看著罗素。
    “你去通知吉米糰长,让他派人去抓人,我回去稟报伯爵大人。”
    “明白!”罗素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口。
    文森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格里夫,嘴角微微上扬。
    “竟然是金鞍马家族先动手吗……”他轻声说,“坐不住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伯爵堡的方向走去,身后,格里夫瘫在地上,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远处,波多尔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轆轆声交织成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