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身影穿过密林,月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莱昂走在最前面,脚步轻而稳,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艾丽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目光不断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
    赞恩带著几个佣兵跟在最后,独眼在昏暗中闪烁著警惕的光。
    他们走的路很偏,不是大部队会走的路线。
    灌木丛生,藤蔓缠绕,偶尔还有倒下的枯树拦住去路,但这恰恰证明了莱昂的诚意——他绕开了北境的主力,带著赞恩往封锁线最薄弱的地方摸去。
    赞恩渐渐放鬆了警惕,但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你刚才说,能告诉我们情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走在前面的莱昂能听见。
    莱昂没有回头。
    “北境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白马家的马库斯,副指挥兼骑士长是金鬃狮鷲家族的塞林。”
    “黑水城的失败让他们改变了策略,现在他们想绕开你们的正面防线,从侧翼切断你们的补给线。”
    “这次潜入的精英骑士分成了五队,分別由五个家族的队长带领。我们灰狼家与其他小家族负责东侧,银狐家负责西侧,白鹰家负责正面佯攻,铁锤家负责烧粮仓,还有一队……负责守住最后的退路。”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
    “退路?”一个佣兵的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他们的计划是先包围你们,困死你们,但如果你们强行突围,那处地方就是用来防止这一点的。”
    莱昂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赞恩,“那个贵族子弟,雷蒙德·格雷,他负责的区域。”
    赞恩的独眼微微眯起。“雷蒙德?很耳熟的名字?”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赞恩冷笑一声,“当年还在北境当佣兵的时候,和他的家族有过合作,这种人不学无术,靠关係上位,打仗的时候躲在后面,抢功劳的时候冲在前面。”
    “他负责的区域,肯定是最好守的地方,但也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没错。”莱昂点了点头,“他的防守区在东侧的一处山坳,那里地形狭窄,易守难攻,大部队根本过不去,小部队……”他顿了顿,“小部队可以过去。”
    “你確定?”
    “我確定。”
    赞恩沉默了片刻,飞快地思索著。
    莱昂说的有道理,雷蒙德那种人,肯定会选一个最安全、最不容易出事的区域,既能领功,又不用拼命。
    而这样的区域,往往也是防守最鬆懈的地方。
    “我安排人回去报信。”赞恩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几个佣兵,“你,你,你们两个,原路返回,告诉团长这一消息。”
    “我们几个,从东侧突围,先把消息带给伯爵大人。”
    两个佣兵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赞恩回过头,看著莱昂。“继续带路吧,莱昂先生。”
    莱昂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他们又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出一片狭窄的山坳。
    山坳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苔蘚和藤蔓,只有中间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路可以通行。
    小路尽头,隱约能看到几点火光——那是营地,是雷蒙德的防守区。
    “就是这里了。”莱昂停下脚步,指著那片火光,“他手下应该只有不到五十人,而且大多是北境各家族凑出来的杂牌军。”
    “真正的精锐,都被派到正面去了。那意思是,你们知道吧……”
    赞恩的独眼盯著那片火光,嘴角微微上扬。
    “人手够了。在这种地方,五十个人跟五个人没区別,地势太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你们打算怎么做?”艾丽问。
    赞恩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拔出了长剑。“你们留在这里吧,或者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等等……”莱昂叫住他。
    “莱昂先生,你不能出手。”赞恩打断他,“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给我们带路,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让我们来。”
    “如果能活著回去,我会让团长转告伯爵大人,你们灰狼家曾经帮助过我们,南境愿意做你们的朋友。”
    他说完,转过身,带著几个佣兵,朝那片火光走去。
    月光下,那几个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
    北境联合骑士大军,东侧防线,几个转角后,偏僻的雷蒙德·格雷营地。
    雷蒙德靠在一张从营地搬来的躺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酒,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夜风吹过,带起他金色的头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夜风吹过,带起他金色的头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战爭结束后,自己骑著高头大马,接受眾人欢呼的场景。
    “大人。”亲卫骑士德斯站在他身后,低声说,“天色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休息?”雷蒙德嗤笑一声,“这种时候,怎么能休息?万一南境的人突围了呢?我要亲自坐镇,防止他们逃跑。”
    听著这假惺惺的话语,德斯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雷蒙德在打什么算盘——不是真的怕南境的人逃跑,而是在等功劳自己送上门来。
    “喂,德斯,你说,这次回去之后,国王会封我个什么爵位?”雷蒙德放下酒杯,微微侧过头看著他。
    “大人英勇善战,封个伯爵都不为过。”德斯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背诵课文。
    雷蒙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嘆了口气,“伯爵?那也得有战功才行,你说,南境的人怎么还开始突围呢?真要等死?好歹让我捡点功劳啊,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站在德斯身后的女僕艾琳娜身上。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灰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雷蒙德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站起身,朝她走去。
    “艾琳娜,给我倒杯酒来。”
    艾琳娜低著头,端起酒壶,走到他面前,倒了一杯酒。
    雷蒙德接过酒杯,顺势伸手去摸她的手,艾琳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声道:“大人,酒倒好了。”
    雷蒙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德斯。”
    “在。”
    “你去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
    “是。”德斯转身离开,经过艾琳娜身边时,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匯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谁都没有说话。
    雷蒙德坐回躺椅上,目光还在艾琳娜身上打转。
    她站在那里,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雷蒙德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但就在此刻,营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是南境的人突围了!”
    雷蒙德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甚至浮现出喜色。
    “慌什么?有多少人?大部队现在在哪里?”
    “似乎不是敌人的大部队!而且……是直接朝我们这来的!我们的大部队没有察觉!”
    雷蒙德脸色一变。
    他要的“功劳”是清理在北境方大部队围剿下逃出来的残兵,可不是想要面对一群状態完好的佣兵!
    想到此处,他咬了咬牙,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派几个去告知大部队这一消息!剩下的所有人,跟我来!守住路口,別让一个人跑掉!”
    他带著十几个亲信,朝营地外衝去,艾琳娜站在帐篷前,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营地的东侧,山坳的小路上,赞恩带著几个佣兵正在快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