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城墙之上。
    维奥站在垛口前,望著北方黑沉沉的天际,眉头微皱。
    夜风从黑林的方向吹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奇怪气味,作为一个四阶大骑士,他能感受到。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黄昏到深夜,一言不发。
    “伯爵大人。”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吉米快步走上城墙,手中握著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黑水城外的斥候遇到了几个灰鬣狗的人,是赞恩的手下。他们说……”
    “说什么?”维奥转过身。
    “北境的人绕过了黑水城,直接进攻黑林堡垒……粮仓已经被烧了,灰鬣狗佣兵被围困在营地里,威廉团长他们撑不了多久。”
    维奥的眼睛微微眯起,脸色有些难看。
    他有料到北境会从侧翼进攻,但他没有料到他们会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他们敢绕过黑水城,直插黑林。
    要知道,这一计划要是被发现,那就要面临南境两军包夹,他们派出的精锐也要全军覆没。
    塞德里克手下的指挥官,有比他预想中要聪明的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黑水城的部队立刻集结,同时派人回波多尔城,让安斯奎带著苍顶骑士团主力北上。”
    “我们要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黑林里的北境军队!”
    “遵命!”吉米转身就跑。
    维奥转过头,望著北方的天际。
    那里,火光隱约可见,在黑林的树冠中跳跃,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握紧了腰间的魔羽剑,脸色严肃。
    “正好,”他轻声说,“也试试那魔法炸弹的威力。”
    南境的部队在黎明前集结完毕。
    黑水城驻守的三百名民兵和苍顶骑士团的先锋率先出发,沿著黑林南侧的山道快速推进。
    与此同时,在南境本土的安斯奎带著苍顶骑士团的主力——两百名精锐骑士。
    从波多尔城北上,绕到黑林北侧,截断了北境军队的退路,两路人马如同两把钳子,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合拢。
    在朝阳初升时,战斗正式打响!
    黑林堡垒的南侧,北境军队的营地还在冒著浓烟。
    灰鬣狗的佣兵们已经在威廉的带领下坚守了一整夜。
    他们的营地被烧了大半,粮草几乎耗尽,但他们依旧没有投降。
    赞恩已经回到营地,带著几个佣兵从东侧杀出,打乱了北境军队的阵脚,而威廉则带著主力从正面反击,死死拖住了敌人的精锐。
    “团长!南边有动静!”一个佣兵指著远处的树林喊道。
    威廉抬起头,望向南方。
    晨光中,是一面面旗帜正从林间升起!
    那是南境的旗帜,苍顶骑士团的银白色战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威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举起长剑,嘶声力竭地吼道:“兄弟们!是伯爵大人的支援来了!杀出去!”
    灰鬣狗的佣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潮水般涌向敌阵。
    精锐骑士部队的指挥官们陷入了混乱。
    他们原本计划困死灰鬣狗,切断南境的补给线,却没有想到南境的主力会来得这么快。
    西侧,银狐家的防线被赞恩撕开了一道口子,本负责烧粮仓的铁锤家的骑士被苍顶骑士团的先锋冲得七零八落。
    正面战场,安斯奎带著苍顶骑士团的主力和黑水城的骑士会合,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稳住!稳住!”
    银狐家的队长嘶声力竭地吼道,但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喊杀声中。
    吉米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长剑挥舞,剑光所过之处,北境的骑士纷纷落马。
    他的剑术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甲冑缝隙,那些所谓的精锐骑士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罗素跟在他身后,长剑带著蛇鷲剑术的巨力,每一次挥动都让敌人的格挡显得徒劳。
    “杀——!”
    苍顶骑士团的银白色洪流撞入北境军队的侧翼,將他们的阵型撕得粉碎。
    灰鬣狗的佣兵们从正面压上,刀剑齐下,杀得北境军队节节后退。
    不到一刻钟,北境军队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在这场混乱中,灰狼家的莱昂和艾丽早已趁乱脱离了战场。
    他们沿著山坳的边缘,朝北方的密林中摸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住了。
    “我们这样回去,会不会被怀疑?”艾丽低声问。
    莱昂只是摇了摇头,“不会的,大战场的失败已是定局,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北境骑士逃离。没有人会怀疑我们。”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廝杀中的战场,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只能希望……自己站在了最终胜利的一方。”
    两人消失在密林中。
    正面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北境军队的主力被分割包围,东侧的银狐家溃不成军,西侧的铁锤家死伤惨重,北侧的退路被苍顶骑士团死死封住。
    “伯爵大人,他们开始逃窜了。”吉米策马跑到维奥面前,脸上满是血液。
    维奥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放他们跑,跑得越远,死得越惨。”
    他抬起手,身后的民兵们推著一辆平板车走了上来。
    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油布下面是一个个巴掌大的铁球——正是魔法炸弹,瓦伦丁这半个月的成果。
    二十个,每一个威力都足以炸毁一座城门。
    “准备好了吗?”维奥问。
    “当然准备好了。”瓦伦丁拄著法杖站在车旁,老脸上满是兴奋,“只需要一点魔力就能触发,就算是魔法学徒也能用,威力嘛……”
    他咧嘴一笑,“你也看到了。”
    维奥转过头,望向那些正在逃窜的北境军队。
    他们大约还有两百来人,都是精锐,装备精良,但士气已经崩溃。
    他们以为这是生路,却不知道那是维奥特意留给他们的坟墓。
    “放吧。”维奥的声音很轻。
    几个瓦伦丁教出来的魔法学徒抱起魔法炸弹,注入魔力,奋力掷出。
    铁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北境军队的人群中。
    轰!
    轰!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那些铁球落地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炸开,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將周围的骑士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甲冑碎裂,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侥倖没有被炸到的骑士也被衝击波震得头晕目眩,失去了战斗力。
    “那……那是什么?!”一个北境骑士惊恐地喊道,“魔法!是魔法!”
    “南境有魔法师!?快跑!”
    “跑不掉了!他们封死了退路!”
    恐慌在北境军队中蔓延。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精英骑士,此刻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退路已经被封死,四面八方都是南境的军队。
    有人试图突围,被苍顶骑士团一剑砍翻,有人试图投降,被民兵按在地上捆绑。
    “投降的不会死!”维奥的声音在战场上迴荡。
    北境军队的抵抗彻底瓦解。
    那些还在顽抗的骑士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北境军队的两百名精锐骑士,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被俘虏。
    维奥骑马缓缓走进战场,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跪在地上的俘虏。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魔法炸弹留下的坑洞还在冒著青烟。他勒住马,停在战场中央,环顾四周。
    “伯爵大人。”吉米策马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此役共击毙北境骑士一百一十三人,俘虏八十七人,缴获甲冑武器无数。”
    “我方……”他顿了顿,“我方阵亡一人,伤二十三人……那魔法炸弹的威力,太惊人了。”
    维奥点了点头。“按之前的规矩,给那名死去的战士家人发放补偿和提供工作。”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里,北境联合骑士大军的主营地还在远处,他们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部队。”
    “遵命!”
    战场上,南境的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在搬运尸体,有的在救治伤员,有的在清点俘虏,灰鬣狗的佣兵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威廉拄著长剑,浑身是血,但嘴角带著笑意,赞恩靠在一棵大树上,独眼望著天空,缓和著身体的疲惫。
    维奥骑马走过那些俘虏,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
    那些北境的骑士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一个人抬起头,看著他——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即使被俘,依旧挺直腰背,没有一丝屈服。
    “你叫什么名字?”维奥问。
    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队长,埃德蒙·格雷。”
    “那个叫雷蒙德·格雷的亲戚?”
    “我们家族没有那种人。”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屑。
    维奥看著他。“带下去,好好审。”
    “遵命!”
    几个民兵上前,將那人押走,维奥勒转马头,朝营地走去。
    身后,战场上,南境的旗帜在朝阳下猎猎作响。
    黑林堡垒的烽烟渐渐散去,露出暖和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