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
    “建奴又遣使来了!”
    陈永福正在城內巡视,安抚伤兵,一旁亲兵急匆匆找来。
    他脸色明显一沉。
    “建奴又遣使来是想做什么?”
    亲兵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劝降。”
    “建奴使者说,少將军在他们手上,若將军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便儘早开城投降。”
    “否则……否则他们就要砍了少將军祭旗……”
    陈永福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复杂,有喜也有悲!
    喜是因为他儿子现在还活著!
    悲则是因为陈永福知道自己救不了他!
    “杀了!”
    “告诉城外建奴,本將军誓死不降!”
    陈永福语气坚决,但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亲兵艰难点头,转身去了。
    ……
    “主子!”
    “陈永福又杀了我军派遣的使者。”
    “坚决不降!”
    巴牙喇飞马来报,叶臣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牙齿被他自己咬的嘎吱作响。
    “给脸不要!”
    “传令下去,让乌真超哈全力开火,给老子轰塌太原城墙。”
    “等太原城破,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他陈永福的嘴硬,还是我大清的刀子更硬。”
    一旁的孟乔芳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陈德怎么办?”
    叶臣知道陈永福不肯投降,也就不再犹豫,挥手道。
    “砍了,用他的人头祭旗!”
    ……
    轰!轰轰!
    太原城外的炮击声持续了一天一夜。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坚固的太原城墙被轰出一段十余丈长的缺口。
    砖石土块倾塌,堆成一堆倾斜的土丘。
    “杀!”
    “破城,三日不封刀!”
    隨著军官的大喝,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清军士卒红著眼睛冲向北红夷大炮轰出的城墙缺口。
    “杀啊!”
    清军士卒沿著土丘攀登,衝杀入了城內。
    陈永福带著麾下亲兵意图组织反击,將入城的清军给赶出去。
    双方的披甲士兵在城墙缺口处杀作一团。
    一阵阵箭雨腾起,双方猛烈对射。
    大刀劈砍,长枪戳刺,不断有尸体倒伏下来。
    很快,城墙缺口处便躺满了死状各异的尸体,鲜血肆意流淌,满地的残肢断臂。
    但很明显,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清军加入战场,陈永福所率的顺军逐渐不支,在清军的轮番猛攻下节节败退。
    “坚持住!不许退!”
    “把阵线稳住,把入城的建奴赶出去!”
    “將士们,杀啊,援兵很快就至!!”
    陈永福大声疾呼,扯著嗓子督战。
    嗖!
    破空声中,冷箭袭来。
    “將军小心!”
    陈永福的亲兵急切大喊。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箭簇正中面门,陈永福连声惨叫都没发出,便扑倒於地,失去了声息。
    他在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是自己没辜负李自成的知遇之恩……
    陈永福身死,太原的守军顿时崩溃了。
    兵败如山倒之下,越来越多的清军杀入城內。
    顺军士兵仓惶逃命,入城的清军则开始一边搜捕顺军溃兵,一边展开屠城抢掠。
    清军几乎是见人就杀,好些女人临死前被百般凌辱,街头巷尾倒伏著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喊杀声,惨叫声,妇孺临死前的哀嚎不断响起。
    熊熊火光燃起,滚滚黑烟爬满半边天空。
    ……
    十月初八!
    卫辉!
    豪格在抵达河南后,便暂时入驻了卫辉城。
    由於多尔袞的有意打压,豪格的日子过得实在不痛快,在抵达卫辉后,每日里饮酒作乐,藉此排解烦忧。
    “主子,怀庆急报!”
    “李自成亲率闯贼主力东出潼关,围了怀庆,怀庆告急,总兵金玉和派遣快马向我部求援。”
    满洲正蓝旗下副都统阿山急匆匆找来,向正在喝闷酒的豪格稟报。
    豪格闻言面色骤变,身上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什么?闯贼出兵攻打怀庆?!”
    “就连李自成本人也亲自来了?”
    阿山点点头。
    “对!”
    “回主子的话,金玉和是这般说的。”
    豪格挠挠头,眼睛顿时亮了。
    “好!好!好!”
    “本来本王还忧虑入河南后无军功可立,这下好了,军功这不是就送上门来了?”
    “哈哈哈哈!”
    “传本王军令,擂鼓聚將,命阿哈尼堪,翁阿岱,毕力图克,李率泰,佟图赖等满蒙汉诸將各自点齐兵马,至城外校场集合。”
    “既然闯贼主动找死,这送上门来的军功,本王岂能放过?”
    “此战若能斩下闯贼李自成之首级,我正蓝旗如今所面临的窘境,必將迎刃而解!!”
    豪格心中满是激动。
    在他看来,自己若能一战斩了李自成,那他便甚至能获得足以和多尔袞分庭抗礼的威望。
    到时候,多尔袞再想如现在这般打压他,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到时候,正蓝旗在满清朝中所面临的局势,必將好转。
    “喳!”
    “奴才遵旨!”
    阿山听著豪格的话,不由得大胆设想,神情同样为之动容,脸上是难掩的激动。
    隆隆的马蹄声响彻,豪格接到金玉和求援的消息,当机立断率正蓝旗主力自卫辉出发,驰援怀庆。
    时间来到十月初九,清军一路疾驰行至沁水河畔。
    豪格当即下令,大军以汉军八旗为前锋开始渡河。
    刚开始,清军渡河非常顺利,但当半数清军完成渡河之后,顺军伏兵骤起,半渡而击!
    李自成亲率顺军主力,以刘宗敏为前锋,刘芳亮、袁宗第等將压阵,杀向渡河至沁水西岸的清军兵马。
    顿时,顺军骑兵便如猛虎下山般,扑杀进了刚刚渡河立足未稳的清军阵中,开始大肆衝杀。
    刘宗敏手持大刀,跃马衝杀在最前方,他手中大刀连连挥舞,浑身衣甲染血,好似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恶鬼。
    顺军在他的带领下,杀得渡河清军节节败退,马蹄隆隆,好些清军被践踏成了肉泥。
    混乱之中,甚至有清军士卒被挤入沁水。
    几个浪头打来,他们身上的布面甲被河水浸透,变得好似钢铁般沉重。
    清军士卒奋力扑腾,可最终还是被活活淹死。
    豪格驻马沁水东岸,眺望对岸战况,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双眼充血赤红,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闯贼!”
    “天杀的闯贼,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