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中央大典堂。
    整块青色岩玉铺就地面,打磨得光洁如镜,倒映著殿內肃然人影。深色实木樑柱横贯殿宇,墙面刻著古朴纹路,无风的大殿里,空气凝重得近乎凝滯。
    今日是为私人组织“瀞灵廷战略防御攻击与安全保障队”正式招安举办的仪典。
    当然,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情况,但招安一事不会摆在明面上,对外只宣称是这支武装队伍定名建制的仪典。
    玄身著规整的深色常服,立於侧旁观礼席位。他身为独立编制的鬼道眾大鬼道长,享有全程观礼的权限。
    换句话说,这既是让玄以平级组织首领的身份,认识以山本为首的死神武装队伍诸位队长,也是让他承担监督之责。
    不过四十六室明显是高估了玄的修炼潜力,玄此时的实力只是四等灵威,完全不到其他人的水准。
    或许是知道玄仅修炼数年便能在卯之花手下生还,便想当然地认为玄至少已有三等灵威;或许是在知道拥有三等灵威的斋藤甘当玄的副手后,下意识认为玄比三等灵威更强。
    玄也考虑过,自己来观礼是否会有危险。答案是否定的——山本元柳斋未必会出手,即便卯之花真的一时兴起再度对他出手,千日和斋藤也不会坐视不理。
    其他人与自己並无纠葛,不会针对自己,多半会袖手旁观或者劝架。即使真的演化成了混战,玄也有自信依靠瞬閧带来的速度加成脱离战场。
    玄的目光扫过殿內眾人,十三道深浅不一、风格迥异的强横灵压错落交织,没有刻意碰撞交锋,却天然形成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这群人是尸魂界乱世中杀出头的狠角色。哪怕是玄,在元字塾的时候就已经按照课程进度对犯下死罪的罪犯处以死刑——在山本看来,死神怎么可能不需要杀人呢?玄对於击杀死刑犯倒是並不反感,只是目前为止玄无意识放出的杀气在这些人中格格不入。
    一道白髮身影缓步走来,拉回了玄的思绪。四枫院千日拨开人群,停在玄的身侧。
    千日褪去了平日的隨性慵懒,身著刑军制式黑衣,衣摆绣著简约的四枫院族徽。古铜色的健美肌肤在昏暗殿內泛著冷硬光泽,银白色短髮利落乾脆,橙红色丝质围巾缠绕颈间,肃穆气场浑然天成。
    “哦,这不是和我们总队长山本元柳斋平级的大鬼道长阁下嘛。”千日看见玄到来,唇角轻扬隨口调侃,隨后对著玄身旁待命的斋藤,淡淡頷首示意。
    “別打趣我了,谁让四十六室確实有意制衡你们这个组织呢?”玄目视前方,视线落向周遭初代护廷十三队的队长身上,眸色平静,“何况今日十三位队长齐聚,实属难得。”
    玄看向千日的白色羽织。这羽织和玄印象里的不同,正后方有一道像燕尾服一样的开口,像是被刀裁开了一截。
    玄不明所以,当即向千日询问道:“你这羽织后面裁出来的口是什么用出?”
    千日回头看去,恍然失笑:“哦,你说这个。现在不是比较乱嘛,所有人都会隨身佩刀。我是习惯了贴身放刀,不过大多数人都习惯把刀掛在腰间,这样刀鞘就会把羽织顶起来。所以专门给羽织预留了放刀的位置,平时看上去雅观,躬身拔刀时羽织也不会对拔刀造成影响。”
    经过千日的详细解释,玄方才明白为什么此时的队长羽织和千年后的羽织有所不同:千年后相对和平,在瀞灵廷內一般不许佩刀。此时刀不离身才是常態,羽织自然也会出现针对性改动。
    千日轻笑一声,顺势低声道出近期廷內动向:“你应当察觉到近期廷內安保调动频繁。四十六室对原先那支零散的安保队伍心存顾虑,忌惮人员混杂、管控薄弱,难以压制乱象。”
    他抬眸望向最前方端坐的山本元柳斋,继续说道:“四枫院家奉命调遣刑军入驻,一来协助监察瀞灵廷各处防务,二来安插一批可靠人手稳固秩序。如今刑军军团长由我兼任,我便顺势入编,坐上二番队的位置。”
    玄微微頷首,这个安排合乎情理。贵族势力插手护廷武装,既是制衡,也是站队。
    “还有一则消息,提前告知你。”千日嗓音压低,“高层已有决议,往后会大范围搜罗流魂街內的流浪死神,还有具备灵力资质的普通流魂,统一招收入编,分配至各番队,交由各位队长统领管束,扩充战力。”
    玄眼底掠过一丝瞭然。大规模吸纳底层灵力人员,能快速填补战力空缺,也是为应对未来虚灾、管控流魂街埋下伏笔。这支杀伐铸就的队伍,终究要朝著正规强军的方向稳步蜕变。
    二人简短交谈过后,殿內钟声沉闷敲响,浑厚声响震得殿內空气微微震颤。
    山本元柳斋重国缓缓起身。此刻的他尚未垂暮苍老,黑髮疏密不均、头顶微禿,一道斜向十字疤痕醒目地刻在额头,硬朗的面部线条冷硬凌厉。一身深色死霸装乾净利落,周身没有外放半分灵压,却自带如山岳倾覆般的厚重威压,是乱世里杀伐出的绝对权威。
    他踏步走到高台正中,目光扫过前方列队,声线低沉浑厚,穿透整座大殿。
    “第六番队,斋藤不老不死。”
    紫发少女闻声上前。她还是往日那副打扮: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用黑色纱带在头髮两侧绑出两个松松垮垮的黑色蝴蝶结,扎成利落的紫发双马尾。
    斩魄刀紫电斜挎腰间,脊背挺直,身姿张扬野性,没有半分面对往日师长的拘谨谦卑,全然是不受束缚的叛逆模样。
    没有繁琐冗长的礼节,没有花哨客套的祝词。这个以杀治乱的时代,死神大典直白且肃杀。
    山本元柳斋说道:“入编在册,恪守队规,执刃护廷,杀伐止乱。自此,你为六番队队长。”
    他身后雀部长次郎的將一件装在木质托盘的白色羽织向斋藤递去。
    托盘边缘刻著精致的四十六室纹章。斋藤的指尖触到羽织那精细布料,轻嘖了一声。
    她没有將羽织郑重接过,而是直接用两根手指夹起羽织,隨意往肩上一甩,领口歪歪斜斜地敞著,露出里面黑色的死霸装。
    全程简洁乾脆,短短数十息,入队仪式便落下帷幕。
    待斋藤归列,十三位队长尽数到齐。山本环视一圈,漆黑眼眸冷冽无波,沉声开口:“此前队伍定名冗长拗口,本是为通过杀戮制止尸魂界贵族的混乱而成立的杀手组织,现在被四十六室招安,需重新设定组织名。”
    玄没想到山本此时不將四十六室的面子放在心上,如此直截了当。
    山本语气一顿,声音鏗鏘有力:“这支队伍诞生之初,初衷便是守护瀞灵廷、镇杀意图造成混乱的异端。如今共有十三位队长,提议更名为护廷十三队。各位有无意见?”
    简单一句话,敲定了往后千年死神武装的名號,定下了尸魂界杀伐治世的基调。
    殿內寂静片刻,冷寂的氛围缓缓散开,隨后响起错落不一的回应声,每一道声响都精准贴合自身性格,百態尽显:
    尾花弹儿郎率先爽朗大笑,手掌重重拍在大腿上,棕发马尾隨动作晃动,络腮鬍下的眉眼坦荡直白:“这个名字好!比那绕口的一长串强多了,直白坦荡。”
    鹿取拔云斋推了推厚厚的圆眼镜,粗大的麻花辫隨著点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澄澈眼眸亮晶晶的,语气软糯天真:“护廷十三队……听起来很美好呢!”
    久面井烟铁裸露著两排金牙,嘴角咧开生硬的弧度,发出粗哑沉闷的嘿嘿笑声,手中铁鐧轻磕碰撞,算作附和,暴力直白,无需多余言语。
    王途川雨绪纪下頜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宽边斗笠压得极低,阴影將他整张脸都吞没,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頜线,默不作声。
    严原金勒双臂交叉抱於胸前,油光鋥亮的黑髮纹丝不动,茶色细长镜片遮住眼底寒意,仅是脖颈极轻微地偏转点头,面无表情,无半分声响,於他而言,名號无关紧要,唯有暗杀任务值得上心。
    志岛知雾耷拉著单薄肩膀,灰发凌乱贴在脸颊,脸上雀斑在昏暗光线下若隱若现,阴鬱眼眸低垂,嘴唇轻动,极小声嘟囔一句:“挺好的。”
    执行乃武纲裹紧脖颈厚重的皮草围巾,惨白面容不见血色,冻得发黑的双手始终揣在袖筒,口中吐出一缕青白寒气,含糊闷哼一声算作应允,周身縈绕著散不开的刺骨寒意。
    卯之花烈唇角噙著温柔浅笑,乌黑长髮垂落肩头,眉眼温婉无害,轻轻頷首回应。
    善定寺有嬪魁梧臃肿的身躯纹丝不动,脸上鲜红贵族纹饰在火光下泛著妖异光泽,两撮细长小辫垂在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无异议。”
    逆骨才藏佝僂著枯槁身子,胸腔起伏,压抑的咳嗽声细碎沙哑,乾枯手指攥紧袖口,艰难挤出几字:“咳……可以。”
    四枫院千日抱著手臂,银白短髮下眉眼轻挑,语气隨性淡然:“我没意见。”
    山本面无表情地扫过眾人,见无人反驳,冷硬的眉眼未有半分鬆动,抬手示意:“自此定名。现下,诸位依次自我介绍,凝聚共识。从我开始。”
    “一番队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统筹十三队总务,裁定奖惩,管束纪律。凡乱乱瀞灵廷者,无论贵贱,格杀勿论。”
    低沉刚硬的声线落下,殿內空气愈发凝滯。流刃若火潜藏在腰间刀鞘,未曾解放便縈绕著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压得在场眾人下意识收敛灵压,不敢妄动。此刻的他,是冷酷无情的剑鬼,决心以杀止乱。
    第二位上前的是四枫院千日。身姿挺拔硬朗,古铜色肌理线条分明,银白短髮利落乾净,橙红色束腰藏於死霸装之下,颈间丝质围巾隨风微动:“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千日。管辖刑军事务,专精白打、瞬步。”
    第三位上前的男子身形高大消瘦,尖下巴线条冷硬,黑髮打理得油光鋥亮,淡黄色细长镜片遮蔽眼底寒意。
    他始终保持双臂交叉的姿態,唐横刀样式的细刃斩魄刀別在腰间,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生气:“三番队队长,严原金勒。专精暗杀。”
    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情绪起伏。
    第四位上前的灰发女子身形单薄,肩膀习惯性耷拉,面容憔悴苍白,脸上雀斑零散分布,阴鬱眼眸蒙著一层化不开的落寞:“四番队队长,志岛知雾。我的斩魄刀有一定的恢復能力,如果只是断手断脚可以来找我医治;受伤严重的,也可以来找我,最后一刀保证不会疼痛。”
    嗓音轻柔低沉,带著挥之不去的伤感。这个尚无回道的年代,拥有治疗能力的斩魄刀对伤员来说是唯一的希望。
    第五番队的尾花弹儿郎上前一步,棕发马尾隨性散落,络腮鬍勾勒出硬朗轮廓,死霸装內衬泛著蓝色。
    他身姿坦荡,眼神明亮锐利,手掌轻按腰间蓝色刀柄的斩魄刀:“五番队队长,尾花弹儿郎,擅长野外游击、远距离驰援。喜欢代表天空、大海与浪漫的蓝色。”
    言语鏗鏘,赤诚坦荡,整个人散发的阳光气质就和旁人不同。
    轮到斋藤时,她单手插在腰间,下巴高高扬起,哪怕面对一眾队长级实力的强者,桀驁语气不带半分收敛:“那我就是六番队的队长,斋藤不老不死。最討厌繁文縟节。”
    她身为朽木一族叛逆者,刻意更名反抗贵族桎梏,外表刻意表现得肆意,內心理智清醒。直白狂妄的话语落下,玄有些想笑。朽木家和四十六室真会挑人啊,选了斋藤当六番队的队长。
    七番队的执行乃武纲缓缓挪动脚步,狭长脸型搭配夸张下垂的眼袋,白髮萧瑟,下巴一撮白鬍子微微颤动。
    他裹著的厚重皮草围巾几乎遮蔽大半面容,惨白脸庞毫无血色,双手缩在袖中,露出一丝被冻伤的黑色:“七番队队长,执行乃武纲。冰系斩魄刀,擅长独自作战。”
    执行乃武纲的声音沙哑低沉,伴隨丝丝寒气,周身空气凝结出细碎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