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提前布置好了家眷的陈怀安依言赴约,赶往城南大罗坊。
    就在这前一日,李士稚与他承诺,
    他会在正月十四那日在中都南城进行袭杀活动,以作呼应。
    若是事情成功,两人自在北苑匯合,
    若是事情败露,李士稚就领著一眾民夫四散奔逃,去到齐鲁之地造反。
    陈怀安自无不可。
    行到大罗坊,陈怀安很快见到了那颗大柳树,
    柳树光禿禿的,只剩下些许枝干隨风摇摆,孤苦伶仃,
    就在树下,云中醪和成夫子这两人依旧在那对饮,
    见到陈怀安藏头遮面地靠了过来並表露身份,
    云中醪也不犹豫,只將一柄钥匙从怀中摸出,顺手指著大柳树不远处的一家破落客栈。
    “陈九郎,你今日若是接了应承,往后几日只许与我等在这同吃同住,免得泄了消息,你可愿意?”
    陈怀安頷首应下,顺手接过钥匙就往客栈內走去。
    客栈里很安静,没有小廝僕役,只在一楼大堂处,有两人各自占了一张桌面。
    他们都同陈怀安一般打扮,藏头遮面,不显露身份。
    陈怀安没有兴趣打量,只取出云中醪给的钥匙,进到甲字第七號房住下,便开始打坐吐纳,继续修行。
    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屋外才传来了敲门声。
    来者是云中醪,他將一个人皮面具递了过来,
    他吩咐道,
    再过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下楼集合。
    陈怀安轻轻接过,立刻开始了查探。
    不得不说,这面具委实有些新意,
    只將这面具轻轻覆在人脸上,陈怀安一瞬之间仿佛换了个模样,仿佛老了二十余岁,变得更加萎顿。
    就在屋內他稍稍换了一副装扮,使得衣物更加符合这幅面容,隨即便是下了楼。
    不同於先前那般开阔,眼下这间大厅几张桌子已然坐满了人,
    陈怀安倒不计较,他寻到一张桌子,稍一拱手,就要与人拼张位置。
    对面那个蒙脸汉子多打量了陈怀安两眼,始终没有言语,只微微侧身,给了他半张桌面的空隙。
    隨著眾人纷纷落座,过不多时云中醪便是转了进来,却是少了成夫子。
    其人手上拿著一摞图纸,径直放在了柜檯之上,隨即对著在场眾人言语。
    “诸位,既然愿意与洒家来做这笔买卖,那我就与诸位约法三章。”
    “第一,此番行事皆是听我吩咐,大內地形复杂,高手眾多,谁若是自取死路,休怪洒家不救你性命。”
    “第二,此番行事乃是求財,自是一击即走。诸位切记,只取指定財物,不可贪恋旁物,更不可滥杀无辜。滥杀只会引来得罪不起的人物,坏了咱们的大事,谁坏了规矩,休怪洒家无情。”
    堂內眾人皆是屏息凝神,无人言语,只是细细来听,
    云中醪见眾人无异议,继续开口,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第三,事成之后,宝物按功分配,出力多者多得。手脚不乾净、私藏財物者,当场格杀。此事了结,眾人各奔东西,不得再相互联络,不得泄露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了口风,无论是谁,洒家必追杀到底,株连家眷。”
    这句话语刚落,场间顿时有了爭议。
    陈怀安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场间眾人到底是一个鬆散的联合,这种按功分配的方案,恐怕不能服眾。
    但很快云中醪就做出了解释。
    却见他將图纸一把展开,当著眾人的面高高举起。
    “这是大盈库的堪舆图,等下我会將副本一一发到你们手上。看清楚了,大盈库分內外两库,外库物件多是寻常宫中家用,那些物件尔等隨意自取,但是珍藏宝物却是藏在內库的地下地宫之中,仅两人得以进出。”
    “洒家已经定好了进入地宫的人选,我说的宝物就是这些,尔等可还有异议?”
    见再无人出声,云中醪也不计较,很快就是將计划缓缓托出。
    ......
    正月十四的正午,
    天街长街肃清一空,却是见到圣人的车架冠冕遥相呼应,天子仪仗迤邐而行,直往北城的林府行去。
    以云中醪为首的一眾人等也隨之出动,他们扮作运送輜重的家奴,很快进入北城街面的一处宅邸之中。
    几乎同时,云中醪率眾扮作运送輜重的家奴,潜入北城一处宅邸。
    眾人於此再度易容,换上一身镇抚司緹骑服饰,竟在金吾卫注视之下堂皇踏入太极宫。
    行到太极宫內,这一伙人就在镇抚司內的库房中再次隱匿起来。
    一直到了接近日落,他们才按照云中醪的吩咐,
    卡著哨所换岗的些许空当,伏击了一伍金吾卫,拔了他们的衣物,顶替了他们的岗哨。
    日暮渐沉,天色昏暗,陈怀安知道,属於他们的时间到了。
    成夫子领著三位高手,换上了宦官的服饰,径直往大內的积薪司行去。
    按照约定,隨著云中醪一伙人开始强攻大盈库,他们就会在內廷放火,以此製造混乱。
    而另一边,云中醪已带著陈怀安与其余五人,摸到了大盈库外的角楼之下。
    这是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按照约定,他们將以传旨的名义,赚来大盈库的大门守將赵德阳。
    赵德阳乃是先天成名许久的高手,不在云中醪之下,为此眾人必须齐心协力。
    若是不出意外,只要成功制住赵德阳,不让他发出预警,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完成劫掠。
    彼时眾人借著火光全身而退,退出宫墙,出金汤桥,改换漕船出城分赃。
    整个计划行云流水,称得上完美。
    然而意外就是这么恰巧发生了。
    “有旨意,传金吾卫中郎將赵......”
    正当陈怀安假扮宦官传旨的一剎那,一道轰鸣巨响忽的传来。
    只那一瞬,陈怀安陡然一惊,瞬时回头看向一旁的云中醪。
    云中醪也是懵了圈,他赶忙侧头,却见宫外北城远处,忽的升起冲天火光。
    是城北林家的方向,也就是圣人冠冕所在之处。
    他们这般失態,却是没有引气任何人的怀疑,
    因为就在仓城城头,那位金吾卫守將此刻已经目眥具裂。
    那赵德阳虎目圆睁,闻声暴起,竟自仓楼上一跃而下,声如闷雷呼喝道:
    “旨意先放在一旁,这位公公,我现在要即刻去外护驾。”
    话音稍落,其人当即腾空而起,便是化作一道旋风,瞬时失了踪跡。
    一时之间,宫墙之內好是壮观,数十道人影悉数腾空,恰若大雁南飞一般。
    云中醪喉结滚动,眼中却骤然闪过难以掩饰的喜色。
    见他一瞬失態,陈怀安生怕仓城上其余人等发现端倪,
    他只得赶忙捏紧嗓子,朝仓楼上厉声喝道:
    “你们都瞎了眼吗?都隨咱家护驾!没见赵將军已先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