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是安雅!”
    小矮个拽著洛林的领子,激动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看到了看到了...咳咳,你快鬆手,喘不上气了!”
    洛林被他拽著往后仰去,后背都快贴到了车轮上,领口更是死死勒著喉咙,声音都有些变形。
    偏偏这小矮个力气大得离谱,他扯都扯不开。
    安雅听到声音微微偏过了头,借著火炬的光芒看清了不远处的三人,於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朝著三人挥了挥手中的火炬,火星从里面洒了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四处飞舞著。
    “她看见派普了!她朝派普挥手了!”
    “是朝我。”艾琳冷冷地说。
    她挪到了板车的另外一边,想要离这两个丟人现眼的傢伙远些。
    “不是!是朝派普!派普站在车轮上!”小矮个总算是放过了洛林,他努力蹦躂了两下,想让自己可怜的身高再高些。
    “那也没有我高。”她反驳道。
    安雅朝著他们走了过来,人群自然而然地跟隨著她的脚步。
    火炬的光芒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松脂燃烧的气味越来越浓,歌声也越来越嘹亮。
    “真热闹啊。”
    洛林看著走来的人群,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感觉衣服的底摆被拽住了。
    他低头看去。
    一个小女孩正站在他的腿边。
    她看著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穿著一件大了好几號的羊毛外套,袖子捲起来了好几层,露出两截冻得红通通的手臂。
    女孩的头上也戴著一顶花环,看著比她脑袋还大了一圈,歪歪斜斜地掛在耳朵上,看著很是滑稽可爱。
    她仰著头,把手里面拿著的东西举了起来。
    那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松果。
    上面的鳞片都有些开裂,顶端还沾著一些没有化乾净的雪,被人用一根红绳子穿了过去,系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仲冬节快乐...大哥哥...”
    女孩羞涩地笑了笑,她踮起了脚尖,把那颗松果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洛林低头看了眼那颗松果,他蹲了下去,笑著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仲冬节快乐。”
    “嘿嘿!”
    女孩看到他接下了松果,笑得更加开心了,她蹦蹦跳跳地跑回了队伍里,扑到父亲的怀里撒起娇来。
    她的父亲看著是个三十来岁的小商贩,笑著將女儿抱了起来,颳了刮她的鼻子,骄傲地朝洛林打了个招呼。
    “仲冬节快乐,朋友!”
    “仲冬节快乐!”
    洛林礼貌地回应了他,看到他们走后,他再次看了一眼那颗松果,將它在指尖转动了几下。
    他感受著上面粗糙的纹路,良久后突然轻声笑了笑。
    真好啊......
    洛林將它塞入了怀中,重新站起。
    安雅已经走到近处,她看著有些狼狈的三人,温暖地关切道:
    “一路上都还好吗?”
    “都还好。”洛林点了点头。
    “那就好,大家辛苦了。”
    安雅笑著对著三人点了点头,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带著游行的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人们像河水般从他们身旁流动了过去。
    一个老妇人在派普手里塞了一块麦饼,小矮个受宠若惊地捧在怀里,不知道该先啃一口还是先道谢。
    “蟹...蟹!”他最终选了两者一起。
    还有姑娘走出队伍,轻轻地给了灰头土脸的艾琳一个拥抱。
    艾琳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红霞一路从颧骨烧到了耳根。
    直到安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们这才回过神来。
    火炬的光渐渐远去了,但那首歌谣还能隱约听见,不停地在他们耳畔迴荡著。
    洛林弯腰捡起了滑落的板车拉绳,又拽起了把手,笑著说:
    “走吧,先把东西拉回去。”
    炉火酒馆的门口灯火通明。
    那块木製的酒杯招牌上,同样掛著一圈巨大的松枝花环,还缠著一圈红布条与一串串的干浆果。
    而门更是乾脆直接敞开著,吵闹声与灯光从里面涌了出来,將门口的冷风都逼退了几步。
    洛林把板车停在了旅店后院的马厩旁边,他们从外面的楼梯上楼,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战利品都搬到了房间里。
    “派普认为咱们得换个房子了。”
    小矮个欲哭无泪地站在房间门口,房间的地板上几乎摆满了东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確实。”
    洛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租房子的事情確实得提上日程了,住酒馆虽然方便,但实在是太贵了。
    艾琳站在楼梯口往下喊了一声,让侍者送了两只装满热水的木桶上来。
    那位可怜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提著一只大木桶上楼,走到房间门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是...是要放到里面去吗,女士?”
    “嗯。”
    最后他废了好大的劲,又是侧身又是踮脚,才把木桶塞进了房间角落里那一小片空地上。
    “我去换衣服。“
    艾琳侧身挤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洛林和派普等著侍者又提了一个桶上来,也擦了把脸,换掉了身上的衣服。
    虽然有著微弱清洁术,但是这个法术似乎不会將汗水认定为污渍,过了这么多天,衣服上早就都是酸臭的汗味了。
    他又从衣服里取出了那颗松果,將其掛在了床头,隨后便站在走廊里等著艾琳。
    小矮个就不是个能静下心的性子,没过一会儿就趴在栏杆上,嘴里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嘆。
    “好多人啊...那个是不是矮人?...半身人!派普看见半身人了!”
    洛林揉了揉额头,感觉这傢伙比楼下的酒馆大堂还要闹腾。
    等了好一会,小矮个肚子都在咕咕叫了,房门终於开了。
    艾琳换掉了那身沾满血渍和泥屑的冒险装束,穿上了一件松石绿色的高领羊毛长裙。
    柔软的面料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的身躯,从肩膀处垂落,又在腰间收拢,顺著身体的弧线向下延展。
    她的头髮也放了下来,红色的长髮披在肩上,只有鬢角的两缕被別到了耳后,露出了耳垂上两颗银色的耳钉。
    走廊里的灯光在她肩线和锁骨的轮廓上浮了一层薄薄的光,名贵的面料更是在光里显出一种极细的绒感。
    她倾斜著上半身,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看著洛林直愣愣的目光,嘴角微微翘了翘:
    “怎么,对您的女伴还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