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邈循著连接吕丹彤的命运丝线,指向一栋小楼,
    “那里!”
    轰隆!陈桉准备的装甲车强度惊人,轻鬆创进墙里。
    土石沙尘飞扬,屋里靠著墙壁,两眼空洞,血泪直流的吕明河,被这巨大声响惊动。
    目不能视,他只能紧贴墙面,一点点挪向远离声音来源的方向。
    “明河——!明河你在哪?”
    引擎声逐渐远去,吕家族长的夫人,吕明河的母亲,崔荷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妈,我在这里,你待著別动,我过去找你。”
    吕明河压低身体,摸著地,一点点往崔荷方向挪动。
    崔荷的呼唤越来越著急。
    “明河——!快来!”
    “明河!”
    “我的明河——!”
    突然崔荷笑了,这种笑声,是吕明河大半辈子都没听过的开怀大笑。
    他记忆里,母亲是会笑的,她会笑著抚摸他的发顶。
    会让他靠在她的肚子上,听妹妹的心跳。
    母亲告诉他,他的妹妹叫“丹彤”。
    有一天,父亲告诉他,母亲流產了。
    母亲哭得伤心,他也伤心,为母亲伤心,也为妹妹伤心。
    不久,父亲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女婴,那天苏家和何家的叔叔都到了吕家来。
    大人们说了些什么,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很清,那个女婴叫“丹彤”。
    和他妹妹一样的名字。
    小时候他恨那女婴抢了妹妹的名字,和她很不对付,成天想著法子欺负她。
    直到他,不小心听到母亲在房里声嘶力竭地哭泣,
    “她是我的丹彤,一直都是我的丹彤。吕良彬,他们兄妹变成现在这样,我们的决定真的是对的吗?”
    小时候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要把妹妹当成领养的女孩。
    长大后,他知道吕家所面临的困境后,做了和父母一样的选择。
    他加倍地对吕丹彤好。
    因为他知道,吕家的传承祸器-洞玄章的灵能將要耗尽。
    家族以吕丹彤为核心的计划,是洞玄章给出的指引,是重振家族的希望。
    崔荷笑得高兴,笑得满足,笑得癲狂,吕明河越来越心慌。
    他再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地趴向崔荷,钢材碎片划伤吕明河的手心,碎玻璃嵌进小腿。
    他碰触到崔荷的时候,崔荷已经没了气息,他的手沿著崔荷的手臂一路向上。
    崔荷的肉身烂泥般融化流淌,等到吕明河的手摸上崔荷的脸,他手底下只剩一颗骷髏头。
    吕明河心头升起前所未有的欢愉,哪怕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此刻是如此痛苦。
    他“欣喜”地,环抱崔荷的头颅,发自內心的为崔荷的死亡而高兴。
    “大善!大善!”
    万物本无色,因见生孽,不见则清,见之则善。
    见为遇,所遇之事皆为善事。
    在见善道场里,失去视力只是个开始,迷失自我,精神彻底被同化,万事皆善后,才是真正的灭亡。
    浓稠的血肉一滴滴落在手背,吕明河安详地化作一具骷髏。
    崔荷和吕明河的血肉渗入地底,地表如同野兽舔舐过般,只留下一团暗色水渍。
    白邈和江念青的装甲车,朝著白邈指的方向,一路碾压,但从车里乘客的视角,江念青正疯狂打著反向盘。
    正向两圈,反向一圈半,再正向一圈。
    作为极接近灾具的祸器,定善尺的能力强大无比。
    就连召唤出卡牌【玄女九变】,精通八卦阵的江念青在灵境中也无法准確定位方向。
    以江念青三阶卡师的实力,还不足以让八卦阵覆盖整个灵境。
    如果没有命运丝线的指引,白邈甚至觉得他和江念青一直在兜圈。
    道路两侧不断出现一具具倚墙而坐的骷髏。
    特勤局、指挥办和军方的制服空落落地掛在骨架上。
    白邈一开始还觉得触目惊心,时间久了反倒觉得就该如此。
    这些制服就该掛在骨架上,这些骨架就该倒在墙边,这些人就改——
    “呔!”
    七彩玄光从江念青周身瀰漫而出,八卦阵发出阵阵金光。
    白邈如同惊雷灌顶,意识恢復清明。
    “差点,差点就著道了。”
    白邈看向路边白骨的眼神多了层后怕,这些人,会不会和他一样,只是分神了这么一瞬,就被化作白骨。
    江念青眼中闪过一丝关心,在白邈回过神前,又转回原先的冷漠神色。
    “青姐,其实有时候显现出温柔的一面,会让你更像一个好表姐。”
    江念青的眼底的关心,逃不过白邈的眼睛。
    “那你有没有想过,男孩子话少一点,会更像个好弟弟?”
    江念青难得理会白邈的不著调,白邈振振有词地回道:
    “现在不是高冷男神的时代了,小姑娘都喜欢,活泼开朗的小院男神。”
    “哦?比如——”
    “啊?青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这不是白邈假装,江念青驾车衝进一道裂谷,她失去的视力一点点回归。
    与此同时,接连不断、密密麻麻、深入灵魂的绝望哀鸣在耳边响起。
    白邈头疼欲裂,充满痛苦与绝望的高频声波,如同千万根尖针一齐刺向他的大脑。
    粉圆看出白邈难受,主动帮白邈捂住耳朵。
    然而捂住耳朵,根本无法缓解半分尖啸的影响。
    这尖啸不止作用在人体,更作用於灵魂。
    在横衝直撞中只擦花了涂装的装甲车,在这高频声波震盪下,发出阵阵脆响。
    白邈紧握著的车把手,突然脱落。
    江念青身下八卦阵疯狂转动,一道道金色符文从阵中涌出。
    白邈耳边一静,那汹涌的悲嚎却还在耳边迴响,一阵又一阵。
    江念青將油门踩到最底,白邈知道即便是江念青也无法屏蔽哀嚎太久。
    他们得在江念青灵能耗尽前衝出闻善道场。
    眾生喧譁,唯死者长寧。
    闻善道场內无数死者,如同白邈穿越前的世界名画吶喊般,声嘶力竭地吶喊到整个人扭曲起来。
    见善道场內,还能有几个活人,闻善道场內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前方一处古朴宅院,破碎的木门后,走出一行人,朝江念青和白邈招手。
    领头人手持写有硕大“何”字的布帛,应该是何常林的父亲,何家族长,何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