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办公室。
    天气晴朗,窗外太阳明晃晃。
    林野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风景发呆。
    抽完签后江清月让他下午去辅导员办公室一趟。
    说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
    林野不理解有什么事不能在上午的抽籤后说,居然还要他跑一趟辅导员办公室。
    当他下午赶到辅导员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於是他找了个空位发呆。
    啪嗒!
    辅导员办公室的小房间突然打开。
    那个小房间隔音效果极好,所以办公室的辅导员们特意放了几张摺叠床在里面方便午休。
    江清月打开门走出来。
    她打著哈欠,眼角划过几滴泪,带著刚醒的慵懒与散漫。
    淡紫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截白皙脖颈,凌乱的髮丝贴在颈侧,整个人透著一种別样的性感。
    江清月隨意扫视了几下办公室,然后像见了鬼一样盯著林野。
    江清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动作乾净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装,並且披上了搭在工位上的西装外套。
    “好看吗?”
    做完一切后,江清月变回那个温婉的辅导员形象,语气不善地发问。
    林野仔细打量一番,然后认真地说:
    “没有那天好看。”
    江清月顿时气恼。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变得越来越像大一入学时的那个的林野了。
    江清月眼中闪过回忆。
    那时的林野玩世不恭,但是突然有一天变得消沉,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情况愈发严重。
    身为辅导员的江清月借著开黑上分的方式旁敲侧击,后来发现问题的来源应该是他的那个文学系的“小女友”。
    江清月认识她。
    宋家的掌上明珠。
    虽然才回主家几年,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
    林野的情况江清月清楚,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还算不错,但在宋家面前……
    算了,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那时江清月脑中闪过那些经典的顶级富家千金爱上普通人的剧情,他们无一例外结局痛苦,於是江清月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搞得那天林野他们还以为辅导员被甩了,边安慰她边带她上分。
    结果江清月听到林野和宋若溪的安慰后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
    一切陷入了死循环。
    直到凌晨,开黑车队才解散。
    ……
    江清月看著椅子上故作乖巧的林野,没好气地说:
    “这是大学生安全教育警示片徵集活动的奖状,奖金过几天会打到你的银行卡里。”
    她把奖状递给林野。
    说是奖状,其实就是一张普通a4纸,右下角印著学校的鲜章。
    “您就为了这个把我叫过来一趟?”
    林野嫌弃。
    但身体还是很老实地走过来,双手恭敬地接过这个有些简陋的奖状。
    “当然不是。”
    江清月憋笑。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
    根据快乐守恆定律,快乐不会凭空出现和消失,只会发生转移。
    目前已知办公室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很快乐……
    求解,等下谁会不快乐呢?
    林野忐忑地看著江清月,结果她只是不断憋笑。
    “江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个痛快行不行?”
    林野急得冷汗直冒,就差给她跪下了。
    江清月见时机差不多了,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
    “昨天下午校领导开会討论导演系毕设作品的解决方案。”
    “会议的最后有人提到了你的名字?”
    “什么叫『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林野不忿,“是不是老校长?”
    虽然林野心里总把老校长吐槽成小老头,但也只是心里吐槽,不会当著別人的面说这个外號。
    和素养无关,这是他的习惯。
    “不知道哦~”
    江清月露出俏皮的小女人表情,眉眼间的风情让林野不由得一滯。
    这招对小楚南的杀伤力太强了。
    要不是林野以前经常和宋若溪玩闹,没准就直接沦陷在江清月的石榴裙下了。
    “那个人给学校领导下了指示,说要重点关注那个叫『林野』的小子。”江清月接著说,“他还特意当眾掏出一个信封,说等评审那天按照信封里要求额外加减分。”
    “信封呢?”
    林野左右探头,似乎想在江清月办公桌上找到。
    “不是说了吗,评审那天才会拿出来打开。”江清月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也还是有好消息的,他帮你申请了『免开题』,你可以直接去准备你的毕设作品了。”
    “老校长不是离职了吗,校领导凭什么还听他的?”林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怀疑地看著江清月,“你不会串通老校长来唬我吧?”
    江清月怜悯地看著他:
    “领导班子里一半都是他的老朋友……”
    “那不是还有一半吗?”
    “剩下的一半大部分是他的学生。”
    嘶!
    林野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莫欺老年穷啊这是。
    “这是可耻的报復打击!”林野嚷嚷,“我要去教育局举报!”
    “去唄,教育局一大半也都是他的学生。”
    窗外阳光明媚,林野却觉得天黑了。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不好意思,忘了这个世界没有这首歌了。
    这段掐掉。
    “放心吧,不会太为难你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江清月哭笑不得,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手头的事务,“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很欣赏你。”
    “欣赏我还要给我使绊子。”
    林野小声嘟囔,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看来只能更加认真地准备毕设作品了。
    林野心想。
    走了几步,他突然听到江清月的轻声呢喃:
    “老校长搞了一辈子教育,没有结婚没有子嗣,连存款都没有,每个月工资一发就把大部分都捐出去了,调查时帐户里只有三百多块钱……”
    江清月说话时眉眼低垂,语气依旧温和恬淡,只是少了几分轻快,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野沉默。
    然后快步离开办公室。
    江清月话没说完,还有很多话可以说。
    但他不想听。
    人不是可以用善恶好坏简单区分的动物。
    外面的太阳亮得耀眼。
    让人不能直视。
    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