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执闻得此言,面上略带几分吹嘘劲儿,笑道:“可不是嘛,鳞师兄!
    你没想到,哈哈哈,我也没料到。”
    他笑了一声,眉飞色舞地续道:那日,我与眾师兄弟正跟隨执事去各处驻点,按需给守关弟子配给。
    本安全无虞,岂料行至半途,天光昏黑,血色翻涌,忽见一浊龙独斗三尊地仙级大妖,竟一时不落下风。
    然其虽凶悍绝伦,却也架不住又有一头大妖偷袭,被打得坠落下来。
    而这落下的方向,恰是我等所在之处。”
    “竟如此凶险!”鳞书神色一紧,適时问道,“后来呢?师弟。”
    “后来......得亏我等命大啊。”方执面上闪过庆幸,“那浊龙一个翻身,止住落势,便冲天而起,向那几尊大妖杀去。”
    “又有执事以保命玉符护住我等,消了余威,这才保住一命。”
    话落,长舒了口气。
    鳞书頷首,望向方执,微微一笑:“师弟没事就好。”
    祸福相依,一劫之后,机缘自然而来。”
    说罢,稍顿片刻,话锋一转,“师弟可知那浊龙与大妖之间爭斗的结果如何?师兄著实好奇得紧。”
    方执挠了挠头,尷尬道:“这个......確实不知。
    我等侥倖得命后,也不敢多逗留,忙遁地走了。”
    鳞书闻声,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担忧。
    他离开扶渊没多久,烛阴便已与大妖对上,著实有些出乎意料。
    虽不知其中缘由,但想来应是妖邪一方有所图谋,需它出手。
    只是数量会不会有些多了......四头?
    那蛇妖、鹿身雀首的大妖,以及其余妖邪呢?
    鳞书暗自思忖片刻,未想明白,便按下心中念头。
    又与方执寒暄了几句,便以有事在身为由,告辞一声,向药田处赶去。
    彼各有务,亦各有渡。
    长则自持,无庸过虑。
    烛阴已然化龙,自有分寸,任它自去便是。
    倒是青珉,虽为兄长,仍为蛟身,较烛阴而言,才是需多思多顾的那个。
    原地,方执亦知非常时期,正神多有事务,拱了拱手后,便驾遁光向另一位正神的辖地赶去。
    鳞师兄有所忙,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
    却说青珉照常安抚百姓后,便自树屋处向就近的药田遁去。
    五处药田虽皆有土地照看,但沐秋水曾对它说过,欲要灵药长得好,最好每日来此吐纳,催髮根系,並以自身木行之气滋养。
    是以,但凡得空,它都会去药田。
    只见如藤、如花状的灵药郁郁青青,趁寒势而长,爬满一方田地。
    尺许长的青蛟头戴小青冠,穿梭其间,忙忙碌碌。
    时而垂下蛟首轻点,时而躯上青光微绽,落在灵药身上,令其愈发喜人。
    忽地,青珉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身形一顿,蛟瞳中泛起浓浓喜色。
    它昂首嘶鸣一声,蛟躯一动,化作一线青光,急忙忙从药田深处向外围游去。
    不多时,便见一道人身影静立,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青珉神情愈喜,未有犹豫,依著往日习惯游身而上,静静伏在其肩头,拱起脑袋亲昵地蹭了蹭。
    烛阴见状,心中大喜,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它自学会变形之术,变成鳞书模样后,便知会有这么一日。
    兄长......可真是愚蠢啊!
    想到这里,烛阴心情愈发愉悦,瞳中闪过一丝戏謔,旋即双眼陡然变作龙瞳,直勾勾望向青珉。
    “嘶......嘶?”青珉一怔。
    恰在此时,鳞书身形一现,出现在这处药田。
    他见眼前这一幕,面露古怪,忖道:哪来的另一个自己?
    下一瞬,略一思量,心中已然明白,是烛阴回来了,正与青珉闹呢。
    不过如此这般,青珉怕是要气坏了吧......
    果不其然。
    但见青珉蛟瞳一瞪,神情愤愤,口中嘶鸣不断,犹如抗议一般,连额上小青冠歪了都未察觉。
    烛阴却不管,只还以一个歪嘴坏笑。
    这倒令青珉愈发恼怒,尾巴连连甩动。
    鳞书倒未曾上前劝解。
    烛阴安然无恙,他心头已鬆了大半,两兄弟的嬉闹颇为有趣,多看看也无妨。
    况且,他也想看看烛阴会如何处理此事。
    是如往日般隨心所欲,无所顾忌,还是在妖邪中独处一段时日后,心性已得蜕变。
    烛阴见青珉这般模样,神情愈发桀驁,抑制不住大笑一声。
    不过半息,又陡然一收,身躯亦由人形化作龙身。
    与此同时,心念一动,以妖力將青珉托在空中。
    它腾飞而起,龙瞳中倒映出青珉的身影,深深望了一眼,便引其缓缓落在自己的龙角上。
    青珉尚未来得及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已有一声龙吟入耳:
    “兄长,你虽未化龙,无飞天之能,但有我在,便可让你乘龙而飞。”
    声落,一道黑红龙影已携著一点青光,遁入地脉,消散在药田中。
    鳞书见此,轻声一笑,摇了摇头后,步入药田中查看灵药长势。
    他虽不知烛阴与青珉去了何处,但知晓两兄弟必然回来,或迟或早罢了,只需等待就好。
    眼下诸事颇多,趁寒气未至,宜多处理些才是。
    远方,一处山脉横亘。
    烛阴身形显化,长吟一声,黑红之光冲天而起,与一轮红日相伴,腾於翻涌云海之间,飞跃群山江河。
    青珉缠在龙角上,蛟瞳中掠过长空之景,见山水倒退,听风声呼啸,兴奋地嘶鸣一声。
    它只借水势而起、乘风而落,未曾有过这般翱翔天际之感。
    此刻感受,颇为新奇,亦有些欣喜。
    傻乎乎的弟弟终於开窍了,知道討好兄长了,很好!
    青珉念此,蛟躯一立,得意洋洋。
    旋即摆动蛟尾,落在烛阴额上,轻轻拍了拍,颇有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烛阴暗暗摇了摇头,心里一嘆:兄长跟个小孩似的,好哄得很,自己得多护著才是。
    思定,它周身妖力一涌,护住青珉,將袭来的风尽数挡去。
    原先已护住大半,但兄长小小的,怕还不够稳妥,此刻应无碍了。
    然下一秒,青珉不满地嘶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