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小庙后殿。
    內置一案,十分简陋。
    然因满地皆是那覆有鳞片之物,大小不一,堆积如山,一时无立足之处,又显得格外拥挤。
    鳞书隨北辰至庙內,便见数名青衣土地神色匆匆,脚步急切地赶来。
    他们四下一望,寻得空隙,手腕一翻,便將那自白蟒身上所落之物硬生生塞了进去。
    瞥见自己后,面色一惊,连忙拱手,又向北辰微微点头,便急忙离去。
    来来往往,不曾间断。
    “一县之內,应不会有如此多这般之物吧?”鳞书观望片刻,缓缓开口。
    北辰苦笑一声,道:“师兄明鑑。
    此物於我等而言,百无一用,又带寒气与蛰藏之意,状貌不凡,恐百姓误以为宝贝私藏而受其害。
    我与城正神商议后,便定下一个法子:命辖下一干土地尽数收集。
    恰巧我邙山县內有一处死地,索性全部置於其中,既能保民,又对周遭无甚损害,只待此物慢慢消融便可。
    可谓一举多得。”
    鳞书略一思量,微微頷首。
    然望向眼前情形,心中不由咂舌,忖道:“这蛇鳞之物堆成这般,比青梧城后殿內还甚,应是生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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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
    北辰面带无奈,续道:“事情本还顺利,岂料邻近城正神也想到了此法。
    他与本城城正神素来交好,一番人情往来,再许以好处,邻城的此物便也由土地送至我邙山县。
    这才有了鳞师兄此刻所见。”
    鳞书听罢,想了想道:“北辰兄,然后呢?”
    此事並非发生在青梧城辖界,他又与护持此地的城正神素未谋面,无甚关係,自是无法劝其勿行此事,是以便继续听下去。
    闻得此言,北辰嘆气一声,神情苦涩:“未曾料到,此物堆积过多,竟影响到了天时。
    明已至春日,可那处死地上竟是霜降大地,大雪飘落,如寒冬一般。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那蛰藏之意也愈积愈甚,已自死地向外蔓延,侵及附近万物,令生灵陷入冬眠。
    所幸及时將周遭百姓迁至他处,这才没出什么乱子。”
    说著,北辰面色稍稍一松,然未有多久又是一愁,向鳞书道:“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適才有那一问。”
    鳞书未著急回答。
    青梧城中亦是堆积了眾多此物,他那时未想好如何处理,索性便在此思上一思,也好省下一番功夫。
    只是落在这邙山县的蛇鳞之物,似与青梧城有些不同。
    他瞥见角落处有一抹淡淡的玄色,一边走去,一边缓缓道:“此事处理起来应不难才是。
    只需將那处死地中的蛇鳞之物分散至別处,化整为零,任其自然消融便可。”
    北辰嘴角微抽,头疼道:“非是师弟不想,而是做不到。
    城正神曾言:再分至別处亦是增添麻烦,索性尽数堆在那处死地。
    周遭百姓皆已迁走,不碍民生,此物又会自行消融,顶多费些时日罢了,勿用多管便是。
    话虽如此,但终究发生在自己辖地內,整日见著便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时见时愁。
    更何况,那覆有鳞片之物仍在源源不断地送来,唉!”
    鳞书闻言,心中一顿,已明白了北辰的难处。
    神道如官场,官大一级压死人,县正神再觉不適也无用,只要城正神觉得合適便可。
    不过......此物好像並非完全无用。
    鳞书端详起手中之物,见其內那抹玄色如纹理般密布,又在淡淡流动,心中不由想起《龙书》中一则记载:
    “阴阳者,天地之大理也,四时者,阴阳之大经也。”
    天地之间,清浊先分,阴阳乃判,而后四时生焉。
    承天地之清浊,有清浊二龙生,演其消长变化,自然衍生出四时之龙。
    其乃时序本身,天之吏也,统御四季,调和天地节律,可顺五行、正星宿、节八风。
    天生为龙,位格高贵。
    然这也意味著,想要將其孕育而出,异常麻烦。
    一者,天之四时,春夏秋冬也。
    若欲承载时序之完整权柄,自需集齐四季灵物,暗合“炁”之运行,从生发至蛰藏的过程变化。
    二者,五行者,四时之经也。
    天有五行,木火土金水,春属木、夏属火、季夏属土、秋属金、冬属水。
    无五行,则无四时。
    是以,孕育四时之龙,需补五行灵物,且五行平衡。
    这九种灵物从何而来,是个大难题。
    再者,其应四时而生,自需经歷四季轮迴,在龙胎中完整体验一个四季循环,方能出世。
    三者缺一不可。
    任何一环出了岔子,恐怕便会卡在某个节气出不来,以致龙体不稳,孕育失败。
    四季灵物决定“时序权柄”的均衡,五行灵物决定“龙体根基”的稳固。
    如何使二者各自平衡,又互不干扰,便是孕育四时之龙最大的麻烦。
    鳞书自是不甚精通灵物之间的调和。
    他擅於修道、悟法,再以一法破万法,只手横推同辈。
    然自身不懂无妨,青梧城內有人专精此道。
    于丹师而言,实乃手熟耳。
    他只需妥善收集九种灵物,依养龙之法培养,中间若出现任何不平衡,交予沐秋水解决便是。
    有道是,师妹在手,一龙自有。
    念及此处,鳞书心中已有决定。
    他抬眼望向北辰,略一思量,淡淡笑道:“无碍,邙山县无地可放,自可放我青梧城內。
    我身为一城正神,所能执掌、调用的水土自比北辰兄略多一些,寻个偏僻之处放置便是。”
    北辰当即心头一暖,不由脱口而出:“我与杂学一脉,承蒙师兄照料太多,实在无以为报。”
    话落,已弯下半腰,欲行一礼,却被托在半空。
    但见鳞书眉头一皱,似有不喜,沉声道:“你我二人交情颇深,又是共谋大事的志同道合者,何故如此婆婆妈妈?
    向护持此地的城正神知会一声,我將其尽数带走便是。”
    北辰未有犹豫,抬手捻来信香,燃起一炷,附上神念,简明扼要地將此事上报给城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