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你胸口发闷,有时候会觉得心慌,但不是心臟疼,就是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阴天的时候更严重,下雨天最难受。”
    病人的嘴张开了一条缝。
    “第三,你痰多,不是感冒那种黄痰,是白色的、稀的,有时候带泡沫,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咳痰,咳完能舒服一会儿。”
    病人点了点头。
    杨建国伸出第四根手指:“第四,你会耳鸣。”
    “第五,”杨建国继续说,“你胃口还行,能吃,但吃完就胀,肚子里咕嚕咕嚕响,大便不成形,一天要跑两三趟厕所,拉完了还想拉,总觉得拉不乾净。”
    病人彻底愣住了。
    “第六,你两条腿发沉,走路像灌了铅一样,脚踝还有点儿肿,下午最明显,早上起来能好一些。”
    病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都是號出来的?”
    杨建国笑了笑:“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是李医生给我通风报信啊?”
    “我……”
    病人转过头看了看李国凯,又看了看刘佳静,最后把目光转回杨建国身上,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杨医生,我这个耳鸣,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老婆都不知道!我以为是上火了,吃了好多清火的药,越吃越严重。”
    李国凯也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杨建国能说出一两个症状就不错了,没想到一口气说了六条,条条都中。
    他乾咳了一声,对病人说:“我说什么来著?他看中医厉害著呢,你还不信。”
    “现在信了!”病人连连点头,脸上的怀疑早就飞得乾乾净净,“杨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我去县医院查过,能做的检查都做了,说是没啥大问题,可我天天难受得要命。”
    “你不是农民吧?”杨建国问。
    “我是做豆腐的,天天凌晨两点就起来磨豆子,干了好多年了。”
    “喜不喜欢吃凉的?”
    “喜欢,干活热了就得喝凉的,不然受不了。”
    “怕不怕冷?”
    “怕,夏天別人穿短袖,我还得穿外套。”
    “你这个病,根在脾胃。”杨建国一边开方一边说,“你天天凌晨起来干活,又爱喝凉的,脾阳伤了,脾阳不足的话水湿运不出去,变成痰湿,到处乱跑,跑到头上就头晕耳鸣,跑到胸口就胸闷,跑到肺里就咳痰,跑到肠子里就拉肚子,所以说,你这病最主要的是补脾阳。”
    病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我这个耳鸣,也是脾的问题?”
    “对,脾虚生痰,痰湿上扰,清窍不通,耳朵就响了,你之前吃的那些清火药,都是寒凉的,越吃脾阳越伤,痰湿越重,耳鸣当然越严重。”
    病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怎么越吃病的越厉害呢!”
    杨建国开好了方子:“去药房抓药吧,先吃三副,三副之后再来复诊,到时候看舌苔脉象再调方,饮食上注意,不能再喝凉的了,凉的、油腻的、甜的都少吃,早起干活的时候多穿点。”
    病人接过方子,“杨医生,我这病,能治好吗?”
    “能。”杨建国说得很肯定,“你这个病不是一天得的,是长年累月攒下来的,去病如抽丝,得慢慢来,快的话,一个月能好一大半,慢的话,三个月,但前提是,你得听话,不能再喝凉的了。”
    病人早都没了先前那副桀驁不驯的模样。
    “杨医生,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跑了好多医院,花了好多钱,连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有人说是神经功能紊乱,有人说是肾虚,但我感觉也不虚啊,晚上媳妇儿都不敢跟我睡觉的……查不出毛病,可我就是难受,难受得要死,家里人都以为我是在装病,说我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
    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装病,是真有病,只是西医查不出来而已,中医能治,你放心。”
    病人直起身,“杨医生,吃完药还来找你,以后我就在你这儿看了,哪儿都不去了。”
    杨建国笑了笑,没接话。
    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国凯还站在门框边上,手插在白大褂兜里,在想事情。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头,看了杨建国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所遇到过的所有医生,从来没见过哪个医生,能三根手指搭上去,就把病人从头到脚的毛病说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不是一条,是六条。
    六条症状,条条都中。
    连病人从没跟人提过的耳鸣,都给號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找了半天词,没找到合適的。
    刘佳静心里也在想这个。
    她在杨建国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吭声。
    她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六条症状,每一条都说得准准的,连病人从没跟人提过的耳鸣都號出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本事?
    而且她想得更深,她跟著杨建国也有一段时间了,在卫生所看他看病也有很多次,早就知道他厉害。
    但她以为的厉害,是那种辨病准的厉害。
    今天这个,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病人坐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满脸的不信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看出什么名堂”。
    杨建国让他別说话的时候,那人嘴角还撇了一下,就差把“我看你待会儿號不出来怎么收场”写在脸上了。
    號完脉之后呢?
    號完脉后,那人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刘佳静当时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就信了?就这么一会儿,就从“你一个娃娃行吗”变成深信不疑了?
    她看著那个病人走出去的背影,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杨建国笑著跟李医生说:“李医生,待会儿接诊的时候,如果有要推过来的病人,你就和他们说,『那个医生很厉害,你去找他,啥也不用说,让他给你號脉,看舌苔,他就知道你是什么病了。』”
    “全都要这样说?”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