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
    杨光林跑了一趟乡上,找修建房子的人。
    那人当场就给算了算,四间红砖房,包工包料,连墙带顶,再加一个院子和围墙,全部下来,大概要三千块。
    杨光林把数字记下来,回家跟杨建国说了。
    “三千块……”杨建国听了,没急著表態。
    三千块,现在是没有的,杨建国觉得,还是等著钱存够再建吧。
    “等我再攒几个月。”
    “那也行,不差这几个月。”
    杨建国心里其实还有个想法没说出来,手头总要留一点备用金,不能把钱全部砸在房子上。
    万一白朮地那边或者家里出点什么急事,兜里没钱那就麻烦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杨建国继续两边跑,卫生院和卫生所轮流坐诊。
    卫生所这边有刘佳敏坐镇,常见病她基本都能应付,遇上拿不准的,就等杨建国回来再说,而且,慢慢的也有人来找刘佳敏號脉开中药。
    刘佳静在卫生院也早就轻车熟路了,做起蜡疗、放血、打银针、穴位注射来技术越来越好,不少老病號都点名要找她做理疗。
    转眼到了四五月份。
    干贺大队的豌豆地迎来了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今年年初种下去的那一批白花豌豆,到了四月底五月初,就已经开始採摘了。
    周怀民早前就联繫好了收购商,一辆平头大卡车径直开进干贺村委会里停著,这车车头扁扁的,车尾是一圈铁栏杆围起来的敞口货斗。
    车身上印著“明市蔬菜公司”几个大字。
    收购商拿著一个磅秤和一本帐本。
    村民们一筐一筐地把豌豆抬过来,过秤、记帐、领钱。
    品相好的豌豆能卖到九角一公斤,中等品相的大概在七角上下,就算是差一点的也能卖到四五角。
    大部分都是中等偏上的品相,平均下来,收购价在七角左右。
    有人当场算了笔帐,一亩地產量差不多七百公斤豌豆,按七角钱一公斤算,那就是四百九十块钱。
    四百九十块!
    今年种的人倒是高兴坏了。
    “刘支书真没骗咱们,这玩意儿真能挣钱!”
    “比种烤菸还赚钱!”
    没种的或种的少的人那就悔到肠子里去了。
    “早知道去年就多种几亩了,我家就种了一亩,早知道种三亩!”
    “去年支书动员我的时候我还犹豫来著,怕种不出来白忙活……现在想想,哎……”
    见到种了的人今年都赚钱了之后,很多人都开始围著刘明军问明年还种不种、能不能多种几亩。
    杨光林去年只种了两亩,不算多,但算下来也有小一千的收入。
    杨光林把种豌豆赚的这1000块钱用铁盒盒装起来,递给杨建国,“收好了,这钱算是我们凑给你盖房子用的。”
    杨建国当然没接,“阿爸,这钱你留著吧,给家里添点东西。”
    “添什么添,家里又不缺啥。”杨光林摆了摆手,“你盖房子要紧。”
    “房子的事我自己来就行,这个钱你拿著,给家里买台电视。”
    杨光林愣了一下:“电视?”
    “嗯,买台电视,两个老人也能看,欣怡和建刚也能看。”
    杨光林有些犹豫:“电视太贵了吧……”
    “十四寸的黑白电视,三四百块钱,说贵不贵的。”
    李志梅在旁边插了一句:“要不……就听建国的?咱们家確实也该买台电视了。”
    杨光林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那……行吧。”
    没过几天,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就搬进了杨建国家里。
    电视是放在杨建国之前当作药房的房间里的。
    电视买回来的那天晚上,杨欣怡和杨建刚高兴坏了。
    因为电视是奢侈品啊!
    两个老人都坐在屋里,盯著电视屏幕,脸上带著笑。
    他们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在自己家里看电视。
    杨建国家里买电视了的消息传得哪叫一个快,第二天晚上,村里的小孩就来了四五个,挤在那间屋子里看电视。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到了七月份。
    从杨建国重生回来那天算起,正好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变化大得连杨建国自己都有点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是个刚从卫校毕业的毛头小子。
    那会儿他兜里没几个钱,家里捉襟见肘,弟弟妹妹瘦得皮包骨头,一家人半个月才捨得吃一顿肉。
    现在呢?
    他在卫生院管著中医科,每个月分成四五百打底。
    卫生所那边有刘佳敏坐镇,月入稳定两百多。
    两边加起来,一个月七百往上。
    家里还养了十头牛。
    乡上的米线店开起来了,李志梅手艺好,生意不温不火,但每个月80块收入是有的。
    家里的黑白电视也买上了,每天晚上那间小屋子里坐满了来看电视的小孩,热闹得跟电影院似的。
    乡上那片白朮地在大爹杨光云的照看下,长势一直不错,大爹隔三差五就来报告好消息:“苗长得好著呢,没有病虫害,也没有野猪来拱。”
    而杨建国手头的存款,也攒够了三千六百块。
    这钱他打算这个月就拿去盖房子。
    ……
    ……
    7月7號这天下午,太阳还没落山,刘明军家院子里就摆开了八桌饭菜。
    杨建国和刘佳敏下班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杨建国找了个位置坐下,扫了一眼这阵势,心里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在家里摆酒小办而不去公房大办,不外乎几件事,小孩满岁、孩子考上大学、或者大病初癒,还有就是升迁了。
    今天这阵仗显然不是前几种,刘明军家里没人满岁,也没人考上大学或者大病初癒。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了。
    杨建国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刘明军正站在门口跟杨光武说话,穿著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没过多久,该来的人都来了。
    村委会的,还有特別亲的亲戚,院子里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人刚到齐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几个性子急的亲戚逮住张琴就问:“今天这到底是啥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说为啥,就只说叫吃饭。”
    张琴一一回应:“上边说,要让我家那口子去乡上工作。”
    “去乡上?那是要升官啊?”
    “去乡上当啥官啊?”
    一伙人连忙问。
    张琴小声的说:“好像是分管农业的副乡长。”
    此话一出,问话的几个人当场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然后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满院子的人就都知道了。
    “副乡长?!”
    “真的假的?!刘支书升副乡长了?!”
    “好傢伙,这可是咱们干贺村委会头一个走出去的副乡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