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国回到宿舍,打开灯就发现刘佳静早都在房间里了,见他进来,抬头问了一句:“院长找你什么事?”
    “市卫生局的下周来考察,让我配合一下。”
    “考察?配合?”
    “考察中医科,张华让我別说分成的事,就说是拿死工资的正式工,他说,上面不允许这样搞,不说实话对大家都好。”
    “那上面不允许这样搞,我们还这么搞,岂不是很危险?”
    “我也是觉得,所以我在想,下一步的路子。”
    杨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怎么做了。
    ……
    第二天晚上,杨建国卫生所刚下班,小明又把他叫到家里吃饭。
    这回的菜比上次丝毫不减,依旧是一桌野味。
    姐妹俩今晚没来,在家陪著张琴吃饭,因为刘明军还在乡上上班。
    小明给杨建国倒了酒,两人先碰了一下。
    “杨哥,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卫生院那边怎么说?”
    “张院长说先送一批试试,质量过关的话以后就定点供应。”
    “真的?”
    “我还能骗你?”
    小明端起酒碗又敬了他一口,脸上全是笑:“杨哥,你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收的药能卖到卫生院去,那量就上来了,我这生意才算真正做起来了。”
    这话刚说完,他又觉得不合適,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说到底,去卫生院也还是一样的靠你,你在卫生院,也才有人开中药……”
    “行了,別拍我马屁。”杨建国打断他。
    “药材公司那边的供货价你也知道,只要你能保证品相不比他们差,价格还便宜,卫生院没道理不用你的。”
    小明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了杨建国一眼,有些扭扭捏捏的:“……对了杨哥,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你说。”
    “你媳妇儿的那个姐姐……阿静,她有对象没?”
    杨建国面色一沉,心道:“不是,你小子也打我大老婆的主意???”
    他看著小明,想要继续用之前帮阿静拒绝的那一套来拒绝他。
    小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解释:“我就是问问,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阿静人挺好,干活利索,长得也……挺俊的。”
    杨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小明啊,阿静这个人,她不想结婚,打消这个念头吧。”
    小明呆住:“啥?不想结婚?”
    “对,她恐婚,她爸她妈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条件都挺好的,她一个都看不上,后来直接说了,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了,一个人过。”
    然后,杨建国又把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都说给小明听。
    小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才含糊地说了句:“那……行吧,我就是隨口问问。”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聊了聊药材的事、到了八点半,杨建国起身告辞。
    回到家的时候,堂屋里还亮著灯,一家人正围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杨欣怡和杨建刚坐在最前面,一人搬了一个小凳子,旁边还挤著三个小孩,是邻居家的,都跟杨建刚差不多大,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静静的看著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小兵张嘎》,当然,不是后边直播卖酒的嘎子哥那一版,是更老的一版。
    杨建国悄悄走进来,没惊动他们。
    看了一眼,正站起来准备回房,经过堂屋的时候,杨欣怡忽然转过头来,喊了他一声:“阿哥!”
    “嗯?”
    “你坐过来看嘛!可好看了!”
    杨建国笑著摆了摆手:“你们看吧,我有点困了。”
    三个小孩也看向杨建国。
    眼里满是崇拜。
    去年的时候,杨建刚家里过的比他们还苦,但今年呢?
    別的他们不知道,但今年,人家里买电视了!
    杨建国瞥了一眼那三个邻居小孩,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
    又是一个街天,卫生院的大门刚开,中医科门口又排起了长队,跟前几个街天没什么两样,二三十號人。
    杨建国照常换上白大褂。
    病人一个接一个进来,號脉、看舌苔、开方、交代注意事项,忙的他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市卫生局的领导才到。
    来的是市卫生局的一个副局长,姓陈,四十多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別著一支钢笔,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陪同的是县卫生局的赵局长,张华的姐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院,张华早早就在门口等著了,见人来了赶紧迎上去握手。
    “陈局长,赵局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张华脸上堆著笑,把人往办公室引,“先喝杯茶歇歇脚?”
    陈副局长摆了摆手:“先看看中医科,听说你们搞得不错。”
    张华也不多废话,领著人往中医科走。
    中医科门口还排著十来个人。
    陈副局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急著进去,先问了一句:“这些都是看中医的病人?”
    张华应道:“对,都是来找我们杨医生看病的,平均每个街天都在七十多个以上。”
    “七十多个啊?!”陈副局长微微一惊。
    “平常呢?”
    “平常的话,二三十个。”
    “怎么会差的那么多?”
    张华给陈副局长解释了街天与非街天的区別。
    “原来是这样。”陈副局长没在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杨建国正在给一个老大爷號脉,余光扫到有人进来,也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號完脉、看完舌苔、开了方子,交代完病人怎么吃、忌口什么,这才站起来,看向门口一行人。
    “杨医生,这位是市卫生局的陈局长,这位是县卫生局的赵局长,你认识的。”张华介绍道。
    杨建国走过去跟两人握了手:“陈局长,赵局长,欢迎指导工作。”
    陈副局长笑了一下,態度和蔼:“赵局长说,你们上河乡卫生院的中医科搞得不错,我今天特意来看看,你忙你的,我们就在旁边看看,不影响你。”
    杨建国也没客气,重新坐回诊桌前,继续接诊。
    陈副局长和赵局长在中医科看了將近半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多一直看到四点。
    刚开始的时候,陈副局长的表情还算平静,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眉毛微微皱起来了。
    赵局长是知道杨建国水平的,上次来检查卫生所的时候就被震惊过一次了,这次倒是平静得多。
    但陈副局长不一样,他是第一次来,第一次见到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用三根手指把一个又一个病人的五臟六腑摸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