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兄,这甲班的弟子,怎么才这么点人?”
    待眾人坐定,许潜才低声向一旁的邢盛问道。
    闻言,邢盛转过头来,看了许潜一眼,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许老弟有所不知。这甲班的弟子,当然不止这些。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只是那些上捨生和內捨生,大多资粮充足,有自己的修行规划,根本不需要来听这种大课。”
    “他们要么是请了专门的讲习单独授课,要么就是自己闭关修行。只有到了每年考核的时候,才会露面。”
    “真正会来听这种大课的,基本上都是咱们这种外捨生,或者少数几个实在没有门路的內捨生。”
    听邢盛这么一说,许潜心中恍然。
    怪不得这静室中的人数这么少。
    看来,这学宫中的三等待遇,差距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一旁的褚鸣显然也听见了邢盛的解释,他皱了皱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那咱们来听这大课,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邢盛摇了摇头,解释道。
    “褚兄可別小看这大课。虽然比不上那些上捨生的单独授课,但这毕竟是学宫正式的讲习在授课。”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每次授课时,咱们可以免费使用这高等静室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褚鸣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对啊。”
    邢盛点了点头。
    “褚兄不知道吧。这种等级的静室,平时若是想要租用,每个时辰便要一千符钱。”
    “什么?!一千符钱?!”
    褚鸣两眼一瞪,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惹得周围几个弟子纷纷侧目。
    褚鸣反应过来,赶忙压低了声音,面上有些訕訕。
    “这也太黑了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旁,林千绪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邢兄的意思是,咱们来听这大课,最主要的,其实是借用这静室修行?”
    “正是。”
    邢盛点了点头。
    “林兄说得没错。这高等静室,对修行的辅助作用极大。在这里修行两个时辰,足以抵得上在外面修行一整日。”
    “那些上捨生和內捨生,之所以不来听大课,除了有自己的修行规划以外,也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缺租用静室的符钱。”
    “但咱们这些外捨生,哪有那么多符钱来租用静室?所以,这每次授课的两个时辰,对咱们来说,就极为珍贵了。”
    听邢盛解释完,许潜几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半晌,江芸才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说道。
    “这学宫也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弟子,凭什么那些上捨生就能有这么多优待?”
    闻言,邢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江姑娘,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咱们能被特招进到这东庐学宫里,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了。至於其他的,也只能靠自己了。”
    他这话说得虽然有些无奈,但却也是事实。
    眾人心中虽然有些不忿,但也知道邢盛说得没错。
    沉默了片刻,许潜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邢兄说得对。既然咱们没有那些上捨生的条件,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这两个时辰,必须分毫必爭地利用起来。”
    闻言,褚鸣几人也纷纷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说话间,静室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眾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石台后方走了出来。
    这男子看年纪大约三十余岁,面容清瘦,留著一缕长须,气质颇为儒雅。
    他来到石台之上,盘坐在蒲团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眾弟子。
    待看清了静室中的人数,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诸位弟子,在下姓秦,添为本班助教。”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道。
    “今日是诸位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授课,便由我来为诸位讲解一番,甲班的课业制度。”
    说著,秦助教伸手从一旁的矮桌上,拿起一本薄册,翻看了起来。
    台下,眾弟子纷纷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许潜也收敛了心神,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秦助教身上。
    他知道,接下来秦助教所说的內容,將直接关係到他们日后在学宫中的修行。
    秦助教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耳中。
    “诸位既入甲班,便已是三魂明见的道徒,这一境界的修行,与乙班和丙班不同,重心不再淬炼魂魄,而在为日后晋升阴神打下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眾弟子,继续说道。
    “甲班课业,分为三科。道法科,术法科,兵马科,三科轮授,每旬一次。今日便是道法科的授课,稍后会有讲习前来为诸位讲解。”
    “除此之外,学宫对甲班弟子的考核,也分为三个部分。”
    秦助教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是每年的课业考察。三科皆有考察,由学政司派人主持。考察的內容,便是诸位在这一年中,对三科课业的掌握程度。”
    说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是学分。诸位在学宫中修行,所需的资粮、术法、法器等等,大多需要以学分兑换,而学分的获取,主要是通过完成学宫发布的派遣任务。”
    听到派遣二字,台下的眾弟子纷纷竖起了耳朵。
    许潜也眼神一动,心中暗道一声。
    “来了!”
    他前日便听邢盛说过,外捨生每月都要完成一次强制派遣。此时听秦助教提起学分和派遣,心中便已做好了准备。
    然而,秦助教接下来的话,却让许潜面上一愣。
    “按照学宫以往的规矩,甲班的外捨生,每月都必须要完成一次强制派遣。不过……”
    说到这,秦助教口中话锋一转,面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今年有所不同。”
    他放下了手中的薄册,看向台下的一眾弟子,缓缓说道。
    “奉真人法旨,本届甲班外捨生,於三个学年內,免除每月强制派遣之义务。”
    此言一出,静室之中顿时一阵骚动。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喜色,似乎是鬆了一口气,有人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有人面无表情,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许潜和林千绪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疑惑。
    这消息乍一听,似乎是个好事。不用每月都被迫去完成那些危险又麻烦的派遣,確实让人轻鬆不少。但仔细一想,却未必如此。
    “这派遣任务,虽然危险,但也是获取学分的主要途径。若是没有了强制派遣,那些实力一般,又没有门路的外捨生,恐怕敛学分都很难赚到了。而且结合昨日邢盛所说的劫气蔓延之事,学宫突然免除强制派遣,恐怕没有眾人想像的那么简单。”
    许潜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念头飞转。
    不过,一旁的褚鸣却没想到这么多,他挠了挠头,低声说道。
    “这是好事啊!不用去卖苦力了,咱们就能安心修行了。”
    “未必。”
    闻言,林千绪摇了摇头,低声道。
    “没了强制派遣,咱们获取学分的机会就少了,而且资粮获取,以及某些实战经验也要从派遣中积累。若是一直闷头修行,到了考核的时候,恐怕比不过那些內捨生。”
    听林千绪这么一说,褚鸣也反应了过来。
    他挠了挠头,面上有些纠结。
    “那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不准。”
    许潜接过话头,缓缓说道。
    “表面上看是轻鬆了,但实际上,可能是学宫有意为之。”
    说著,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道。
    “你们想,那劫气正在蔓延,学宫这个时候免除强制派遣,会不会是想让咱们这些外捨生,少去接触那些危险的地方?”
    闻言,林千绪眼神一动。
    “许兄的意思是,学宫在保护咱们?”
    许潜摇了摇头,口中回道。
    “未必是保护,也可能是觉得,咱们这些外捨生实力不够,去了也是送死,不如先养著。”
    他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但几人听了,却都没有反驳。
    確实,他们这些外捨生,在学宫中的地位最低,资源最少。学宫会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还真不好说。
    一旁的江芸撇了撇嘴,低声嘟囔道。
    “管他呢!反正没了强制派遣,咱们就自己去接派遣唄!难道还怕找不到活干?”
    “江姑娘说得对。”
    闻言,邢盛点了点头,附和道。
    “这派遣任务,又不是只有强制的那种,云庾司里多的是各种派遣,咱们自己去接就是了。”
    “只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只是那些报酬丰厚的派遣,大多被人抢走了,剩下的,不是危险,就是麻烦。”
    几人低声议论著,台上的秦助教却没有在意。
    他等台下的骚动稍稍平息,便继续说道。
    “除了课业考察和学分以外,甲班弟子还有最重要的一项。”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那便是每年的晋升考核。”
    “诸位都知道,想要留在学宫之中,必须在三年之內,通过晋升考核,拜入某位洞府的教授或博士门下,成为真传弟子。”
    “每年的晋升考核,学宫都会发放部分名额。诸位需要通过与同门的比试、考核,来爭取这些名额。”
    “若是三年之內,都未能通过考核……”
    秦助教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眾人都明白。
    若是三年之內都未能拜入洞府,便只能离开学宫了。当然,还有一个选择,便是被学宫外放出去,管理各地的庶务。但这条路,同样不容易。秦助教说完,又翻看了一番手中的薄册,將一些零碎的规矩讲解了一遍。诸如授课时不得喧譁、不得私自斗法、出入学宫需得报备等等。
    这些规矩,眾人在学宫发下的那本薄册中,大多已经看过了,此时听秦助教再说一遍,也只是加深些印象罢了。
    讲解完规矩,秦助教便放下了手中的薄册。
    “好了,今日的课业制度,便讲解到这里。接下来,便由道法科的林讲习,为诸位授课。”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朝台后走去。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台后走了出来。
    来人穿著一袭青色锦袍,神色淡然,眉宇间带著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来到石台之上,盘坐在蒲团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眾弟子。
    当他的目光掠过许潜和褚鸣时,微微停顿了一瞬,旋即便移开了。
    此时许潜和褚鸣也认出了此人。这人正是那日在东山之上,召见了他们两人,並將他们划入东庐学宫的那位阴神境仙家。
    “在下林玄,添为道法科讲习。”
    林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弟子耳中。
    “今日这堂课,我只讲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眾弟子。
    “何为道?何为法?”
    此言一出,台下的眾弟子皆是面面相覷。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宽泛了。
    道与法,自古以来便有无数仙家探討过,却从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確切的答案。如今林讲习一上来便拋出这个问题,眾人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玄却似乎並不在意眾人的反应。
    他自顾自地说道。
    “道者,万物之始,天地之根。法者,道之显化,术之根本。修行之人,修的便是这道,用的便是这法。”
    “但你们可知道,这道,究竟是什么?这法,又是什么?”
    他看向台下眾弟子,等待著有人回答。
    静室中一片沉默。
    半晌,才有一个弟子壮著胆子开口道。
    “讲习,弟子以为,道便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法便是修士掌握的力量。”
    闻言,林玄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但还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道,无形无相,不可言说。法,有形有相,可以传授。你们现在所学的,无论是术法,还是修行功法,都属於法的范畴。但若只是学会这些法,却不懂得道,那终究只是皮毛。”
    说著,林玄忽然伸出一指,点向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