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见过不少噁心的尸体,有被剁成碎块的,有在河里被泡肿的,有被开膛破肚吊上教堂的。
    不过这些都没有让林登感到害怕,顶多就是有些反胃。
    可这次却让林登切切实实感到了恐惧。
    他很確定自己没有发癲。
    【超频感官】的效果是强化他所有的感觉,当然就包括触觉。
    刚才,林登的手指一触碰到温德尔先生的身体,一股轻微的跳动就从温德尔先生心口处传来。
    那股跳动很快,转瞬即逝,如果是常人,或许根本就感受不到那跳动的存在。
    可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天的尸体,怎么可能还会有心跳呢?
    林登眼神晦暗,他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头顶,额头上满是冷汗。
    “难道他还活著?”
    一个荒谬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升起,但很快就被林登否定了。
    温德尔的状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活人。
    这样奇怪的异样,让林登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本来他就不想一个人掺和这件事情。
    更何况自己要对付的是梦魘。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触碰或接触被梦魘杀死的尸体会被梦魘盯上。
    但又有多少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尝试呢?
    林登也不想,他愿意去看看温德尔的尸体,完全是看在艾米丽对自己有恩的情况下。
    他用被子將温德尔的脸重新遮盖起来。
    掐灭蜡烛,林登提著包走出了房间,顺手將门关上。
    “怎么了,林登先生。连你也不愿意帮我丈夫收尸吗?”
    菲尼克斯夫人见此顿感绝望,林登那副无奈的表情,她见过太多了。
    “抱歉,夫人……”
    林登低声说道。
    这话在长长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菲尼克斯夫人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昏厥过去。
    好在艾米丽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母亲。
    “主啊,为何如此啊…”
    菲尼克斯夫人哀嘆道。
    林登见夫人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急忙解释说:
    “夫人,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丈夫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不能贸然处理,建议先找教会的人来检查一下,所以你丈夫的尸体被教会检查过吗?”
    母女俩听林登解释后,勉强鬆了口气。
    艾米丽安慰了下母亲,然后告诉林登说:
    “我们是向教会求助过,可是教会说,最近东边的莱斯市爆发了多起梦魘袭人事件,当地人手不够,所以紧急调去了不少人,让我们等待。”
    说著,艾米丽让楼下的僕人將一封信拿来。
    “你看,这是今早教会给我们送来的信。”
    林登接过信件,信纸是教会专用的厚纸,上面有象徵教会纹章的水印。
    信的內容就像艾米丽所说。
    由於莱斯市的紧急状况,处理“精神类异种事件”的圣堂执事和牧师团队被临时抽调,建议菲尼克斯夫人暂时封存房间,耐心等待,他们已经联繫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帮助,预计明天晚上到达。
    “明天晚上嘛……”
    林登低声重复信上的內容,他將信纸对摺好,还给了艾米丽。
    “既然教会说明天晚上会有人来处理,那我们就等著好了。”
    林登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就……就这样等著吗?”菲尼克斯夫人对於林登的解决方案感到难以置信。
    “是的,夫人。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丈夫的尸体现在很奇怪,必须经过特殊人士的检查才能入殮。”
    “一旦贸然行动,很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所以等待恰恰是现在最佳的选择,反正温德尔先生已经在臥室里躺了三天了,也不差著两天了。”
    “在教会的人来之前,我会找个地方暂时住下来,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我就可以放心工作了,再见两位。”
    林登一边说著,一边提起帆布包,准备离开这座宅子。
    菲尼克斯夫人见林登要走,突然失声喊道:“林登先生!”
    林登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夫人。
    菲尼克斯夫人抓住了林登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黑纱后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你不能走,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你留下来,就住在这里,我会让下人准备好房间。”
    不是?我要走,就是怕留在这里啊?
    我住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到梦里跟异种拼命吗?
    林登本想拒绝夫人的请求。
    可菲尼克斯夫人朝女儿眨了眨眼,示意艾米丽一起来劝劝林登。
    艾米丽从没有见过母亲那么失態,但她也明白母亲在想什么,母亲是把林登看作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帮助她们的人。
    念及於此,艾米丽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眸中带著恳求。
    “林登,我妈妈这几天的情绪不好,她真的很需要一点安全感,並且新城区的旅馆费用都不低,你就住在这里,我们不要钱,还准备你的饭,怎么样?”
    艾米丽也上前一步,拉住了林登的衣袖。
    母女俩,一左一右,就这样將林登拽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登无奈地看著两人,自己好像被赖上了。
    最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包,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好吧,我留下来。”
    听见林登承诺留下来,夫人顿时鬆开了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激。
    “谢谢你,林登先生,谢谢。”
    夫人提裙微微屈膝,接著便催促僕人赶紧收拾出一间最好的房间。
    看样子是生怕林登反悔啊。
    “所以你还不鬆手?”
    林登扭头看向艾米丽,她的手还拉著自己的袖子。
    艾米丽闻言,猛地缩回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飞起两朵红云。
    “对,对不起。”
    她害羞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裙。
    被小牛皮靴包裹的脚歪著內八,鞋尖挨在一起。
    心臟在胸膛里砰砰直跳。
    艾米丽的脑中一团乱麻。
    她只记得与林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的林登瀟洒绅士,他那褐色的眼眸,仿佛能看透迷雾。
    后来他们成了朋友,一起去喝过咖啡,一起去公园里划过船,钓过鱼。
    那段日子是艾米丽记忆中最美好、最放鬆的时光。
    即使分开的日子,她也总能想起林登那双褐色的眸子。
    此刻再次相遇,艾米丽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復甦,在悸动。
    “我得说些什么……”
    艾米丽想著,试图平復自己那过快的心跳。
    终於,当她抬起头,唇瓣微启,想说出心底的话时,走廊里却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登早已不见了踪跡,只有他那打满了补丁的帆布包还留在地上。
    ……
    早在艾米丽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登就偷偷离开了宅子。
    他漫步在玫瑰街道上,吸引得不少路人停足注目。
    绝不是因为他有多帅,只是他那底层人的穿著吸引了体面人的注意。
    不过林登没有在意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的目光。
    他只想,还是这里的空气好一些,至少没有那些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
    林登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
    路过一家店,店里面飘来的麦芽酒香气,吸引了林登的注意。
    店铺的招牌上写著“老橡木桶”。
    看起来是一家酒馆。
    林登凑到酒馆的玻璃前,朝里面看去。
    就看见酒保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啤酒放在吧檯上。
    雪花似的泡沫顺著杯壁流下。
    林登不禁咽了咽口水,只可惜他的身上没有带多少钱。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离开。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件色彩鲜艷的红色西服,他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齐齐朝后梳起。
    “阿拉斯托?他怎么在这里?”
    林登先是诧异,隨即他又露出一脸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