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的头好痛……”
    男人从昏迷中逐渐甦醒了过来。
    他发现四周很黑,就像待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封闭房间里。
    男人想抬手抓抓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居然被绑在了一把椅子上。
    粗壮的绳子紧紧捆住了男人的手脚,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男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一个穿著黑袍的人端著一个烛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惊恐地说道。
    黑袍人戴著宽大的兜帽,將半张脸都掩盖在了阴影里。
    他不断地逼近男人,男人拼命地扭动身体,试图远离黑袍人,他將身下的椅子挪得吱吱作响。
    黑袍人走到男人身边,伸出手將椅子又拽了回来。
    男人看著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黑袍人,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大了嘴巴,发出啊啊的声音。
    黑袍人拍了拍男人的脸,接著將遮住他大半张脸的兜帽褪下,露出了他的真容。
    “我想我们先前没有见过面,更没有结过仇。”
    林登披著黑袍站在男人的面前,眼中闪烁著骇人的寒芒。
    “是,是你……”
    男人的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冷汗浸透了他身上那廉价的衬衫。
    “看来你认识我。”
    林登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从袍子下面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烛光落在刀刃上,散发出刺骨的杀意。
    “请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又为什么要买通那个杂耍艺人,想让我死在台上?”
    剔骨刀的刀尖顶著男人的脸颊,冰凉的刀身刺激著男人现在脆弱的神经。
    他说不出话,只是泪水一味地从眼眶里流出。
    “说!”
    林登猛地发怒,握刀的手突然使劲,刀尖刺入男人的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从刀尖处冒出。
    男人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说出的话语无伦次,但总的意思只有一句。
    “我不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害我!”
    “是,是悬赏!黑市!有人在黑市发了悬赏令!用五十金镑!要你的命!”
    男人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破,他扯嗓子大声嚷嚷,只求林登能饶自己一命。
    “谁悬赏的?”
    林登的声音更冷了。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瞪出了眼眶。
    鼻涕眼泪糊了自己一脸。
    “悬赏是公开的,匿名的!我也是今天早上知道的,我感觉你很像悬赏上的人,所以我就动了心思。那个艺人是个烂赌鬼,他欠了我老板的一大笔钱,我就想让他假装意外,杀了你,然后抬著尸体领赏,就算认错了也没有什么事!”
    男人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他还说自己的口袋里就有一张悬赏令,如果林登不信,可以拿去看看。
    林登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袍子下面拿出了一张纸。
    他將纸抖落开,拿给男人看。
    “你说的是这个?”
    男人看著林登手中的纸,连忙点头说道:“对!对!就是这个!”
    悬赏令上的內容很简单,只是一段对林登外貌的描述,另外一行便是五十金镑的赏金,末尾加了一句,活死不论。
    林登默默將悬赏令放回口袋。
    他收起刀,背对著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怕林登不信,不停地为自己辩解道:
    “我也是个贫苦人,是发了狂才敢想出伤害你的事,求求你,放了我,我还有家人要养,我的母亲已经八十多岁了,她离不开我啊!”
    男人说著说著,眼角又流下两行清泪。
    “吵死了。”林登抱怨了一句。
    隨即,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原本阴暗的房间瞬间开始扭曲。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的男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脑袋一垂,又晕了过去。
    房间消失了。
    男人也不再是被绑在椅子上,而是整个人瘫倒在骯脏的巷子里。
    林登身上的黑袍也逐渐开始破碎消散。
    就连手中的刀和烛台也化作一道虚影。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全都是林登用【梦境编织】给男人编织的一场梦。
    在这场梦中,林登无所不能。
    林登依旧穿著看戏剧的那身衣服。
    他用脚尖踢了踢男人的大腿。
    却並不打算杀了他。
    因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林登並不想让自己的手中沾太多的血。
    至於那个在黑市悬赏自己的傢伙。
    林登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那就是自己的老板——霍恩比。
    霍恩比一直想置自己於死地,现在花钱找人来害我,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他今早才知道林登没有死,今天中午便出现了悬赏令,这中间的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虽然霍恩比的嫌疑最大,但也不能因此排除掉其他人。
    林登甚至觉得阿拉斯托也有嫌疑。
    或许他是想杀了自己后独吞梦魘呢?
    林登忽然间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所有有嫌疑的全部干掉。
    “不,不……”
    林登看著地上的男人,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出了巷子,而男人就被他隨意地丟弃在了巷子里。
    ……
    “噹啷啷。”
    门上的铜铃响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欢迎光临,有什么想典当的吗?”
    阿拉斯托低著头,他所有的心思都在帐本上,並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人是谁。
    见来人一直没有说话,阿拉斯托察觉到了不对,才抬起了头。
    “林登?”
    阿拉斯托见是林登来了,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急忙招呼林登从一旁的小门走进柜檯。
    而后阿拉斯托给林登倒了杯茶,他兴奋地告诉林登,自己这边有了消息。
    “『铁砧』联繫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去见他,他在黑市可是出了名的,有他在,肯定能提取出你体內梦魘的灵识!”
    阿拉斯托越说越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林登脸上的伤痕,也没有注意到林登那压抑的表情。
    突然,林登打断了阿拉斯托说话,他看著阿拉斯托的眼睛问道:“我需要一把枪。”
    “枪?你要枪干什么?”
    阿拉斯托疑惑地问道。
    忽然,他像是知道了什么,竖起了自己的食指。
    “我知道了,你一定又是知道什么异种的情况!你等著!”
    阿拉斯托走回里屋,然后抱著一个盒子又走了出来。
    他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手枪上面鐫刻著古老的赫斯语。
    旁边还放著六枚银色的子弹。
    “这是我从一个工匠的手中买来的,虽然是去年的款式,但它的口径大!威力厉害!”
    阿拉斯托拿起一颗子弹,放到林登的面前介绍说:“点四五口径的银弹,只要不是高阶异种,其余的都是一枪撂倒,如果一枪不够那就两枪!”
    林登点了点头,他拿起盒子中的左轮,放在手中甩动著它的转轮。
    “如果喜欢这把枪,看在梦魘的面子上,我给你打折,六金镑一把,子弹另算。”
    林登没有对枪的价格做出评价,他只是对阿拉斯托说了一句话。
    “我被人在黑市上悬赏了五十金镑。”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不对了。
    阿拉斯托先是一愣,而后他意识到了不对,他想抢走盒中的子弹,但林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拿走了一颗子弹。
    林登將子弹塞入转仓,並將枪口对准了阿拉斯托。
    “你怀疑我。”
    枪口抵在阿拉斯托的脑门上,他就连说话也带了些颤音。
    “我说不准。”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阿拉斯托的声音大了一些。
    “梦魘的灵识可以换一大笔钱,我死了,你也可以用我的尸体提取灵识,你可以独吞。”
    林登给的理由不无道理。
    阿拉斯托无言以对。
    他瘫坐在椅子上,然后自暴自弃地说道:“那你就开枪吧!没了我,你就和那梦魘待一辈子吧,待到你躺进墓地里。”
    林登看著阿拉斯托眼中的那一丝决绝,心中的怀疑不免动摇。
    难道真的不是他?
    林登拉住阿拉斯托的手腕,接著一脸严肃地问道:“你真的没想害我吗?”
    阿拉斯托直视著林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
    脉搏很平稳,这就说明他没有说谎。
    林登重重呼出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枪,背到身后。
    “抱歉。”
    “去你的。”
    “虽然我刚才拿枪抵著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查一查是谁悬赏的我。”
    “去你妈的!”
    阿拉斯托拍著桌子,背对著林登。
    “梦魘换来的钱,你六我四。”林登淡淡说道。
    “这个混蛋!你刚才想杀了我!现在你以为让给我一点点利润就能让我去帮你吗!”
    阿拉斯托转过身,揪著林登的衣领,口水喷在了林登的脸上。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然后恨恨说道:“我要七!”
    “成交。”
    阿拉斯托鬆开了手,两人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有什么线索吗?”
    阿拉斯托闷闷地说道。
    “没有,今天我去坎贝斯音乐厅时,遇到了一个人,他告诉我是匿名悬赏。”
    林登拿著枪,將音乐厅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我一开始想到了两个人,你,还有我的老板霍恩比。”
    “呵!”阿拉斯托冷笑一声,“那我在你的心里分量还真的挺重啊!”
    “这事难查吗?”
    林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算难,就是有点麻烦,要一点点地去查。”
    阿拉斯托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柜檯上敲击著。
    “不过你现在危险了。五十金镑的悬赏,足够让雾都不少的亡命徒和黑手套心动了。”
    他摸著下巴,告诉了林登他此刻的处境。
    “我知道。”林登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深处燃烧著火焰,“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阿拉斯托看了眼林登手中的枪,扯了扯嘴唇。
    “十金镑,枪拿走。”
    “刚才不是六金镑吗?”
    阿拉斯托翻了个白眼,他指著自己的脑门,轻飘飘地说道:“涨价了。”
    林登嘆了口气:“先欠著。”
    “利息一个月百分之三?”
    “好。”
    林登沉吟片刻,用力点点头。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先带你去见『铁砧』,解决你体內梦魘的问题,这是当务之急。”
    “至於悬赏的事,我会著手去查。五十金镑的悬赏,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阿拉斯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扫视著林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没想到你这么值钱,五十金镑啊!”
    “那你也得有命赚。”
    林登將子弹全部塞进转仓,把枪別在腰后。
    “谢了,阿拉斯托。”林登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虽然刚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阿拉斯托到底还是帮了自己不少忙。
    阿拉斯托摆摆手:“行了,你先走吧。明天早上,我在这儿等你。”
    林登点点头,也算暂时放下一点心事。
    他转身离开了当铺,再次走入雾都湿冷的雾气中。
    路上的行人不多。
    林登拉起衣领,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快步地走著。
    就在他拐过一个街角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突然从侧后方伸了出来,重重地拍在了林登的右肩上。
    林登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嚇弄得浑身紧绷,他下意识就要拔出腰间的左轮,却被另一只手死死摁住。
    “有点紧张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修伊斯一脸玩味地从林登的身后走了出来。
    林登见是修伊斯,神情错愕。
    修伊斯依然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圆顶毡帽,將他的银髮遮掩了起来。
    那如同蓝宝石的眼眸静静地欣赏著林登的表情。
    “执事先生,真巧啊。”
    林登试图和修伊斯套起近乎。
    可修伊斯却不吃这一套,他攥住林登的手更加用劲。
    “林登先生,这並不是巧合,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
    “找你谈谈那天在菲尼克斯发生的事。”
    闻言,林登瞳孔微缩,但脸上不动声色。
    “那天……那天,我醒来后,就把温德尔先生的尸体运走了,送给墓园了,你可以去查!”
    修伊斯微微一笑,像是在嘲讽林登的小聪明。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我想知道的是你偷窃魔药以及挪动药瓶导致收容失败的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林登脑中炸响!
    修伊斯居然知道是他偷了魔药,还干扰了仪式!
    “为什么?”
    林登此刻慌了,脸上再没有平时的从容。
    “为什么之前不来抓我?是怕我跑了吗?”
    修伊斯十分坦诚地摇了摇头,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因为我没有將你的事上报给教会,我替你遮掩了下来。”
    说著,修伊斯鬆开了钳制林登的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摘下帽子,银髮散乱下来。
    修伊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林登。
    “这里有什么不错的咖啡店吗?我喜欢喝著咖啡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