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宫上空的死寂,被一股突兀降临的、无法言喻的气息彻底撕裂。
    那气息並非威压,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超然与孤高。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偶然垂眸,瞥见了凡尘螻蚁的爭斗。
    冰冷、漠然,视万物为芻狗。
    血泊之中,陆临雪依旧紧闭双眼,昏迷不醒。
    但在她身体上方,一道极其模糊、却清晰可辨的虚影,无声无息地凝聚、显现。
    那虚影身著无法形容其华贵与古老的帝袍,袍摆仿佛由星辰织就,流淌著时光长河的光泽。
    她身姿挺拔,负手而立,仅仅是一个侧影,便有一种凌驾於诸天万界之上的孤绝与威严。
    最令人神魂战慄的,是她的面容。
    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仿佛跨越了无尽轮迴,透过虚影,缓缓睁开,望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淡漠、深邃、古老,眼底仿佛倒映著诸天星辰的生灭,万界轮迴的沧桑。
    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种俯瞰万古、裁定生死的绝对漠然。
    被她目光扫过,哪怕仅仅是一道虚影的目光。
    所有人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慄与渺小感。
    仿佛自己毕生的修行、所有的挣扎、一切的悲喜。
    在这道目光下,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嘶——!”
    无数天月宫弟子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修为稍弱者直接双腿一软,跪伏在地,並非自愿。
    而是生命层次遭遇绝对碾压时的本能反应。
    连林清雪都感到呼吸一窒,圣心摇曳,手中冰月神剑发出细微的哀鸣。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虚影,看著虚影下方昏迷的弟子,脑海中一片混乱。
    这……这是临雪?
    不,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清冷坚韧却內心柔软的弟子。
    高空中,血衣尊者的反应最为剧烈。
    在那道虚影显现、尤其是那双漠然神眸望来的瞬间。
    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几乎冻结了他所有思维的大恐怖。
    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
    “咕咚。”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喉咙乾涩得发疼。
    作为圣境七重,活过漫长岁月,见识远比北域这些土著广博得多。
    他瞬间就明白了!
    大能转世!
    而且绝对是难以想像的、屹立於诸天绝巔的恐怖存在转世?
    眼前这虚影,绝非什么功法异象或体质显化。
    那是深藏於真灵深处、因生死危机而被触及唤醒的……前世烙印。
    是那位无上存在留在轮迴中的一丝印记。
    即便这虚影可能连其前世万分之一、甚至亿万分之一的威能都没有。
    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层次与生命本质,对他而言,已经是碾压性的、如同苍穹与尘埃的区別。
    逃!
    必须立刻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混沌体,什么血海大道,什么圣人威严,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血衣尊者心中警铃疯狂炸响,几乎是凭藉著求生的本能,他就要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遁走。
    然而,就在他念头升起的剎那——
    那道虚影的眸光,似乎……聚焦了。
    並非刻意,就像一个人偶然看到脚下有只蚂蚁在张牙舞爪,隨意地……瞥了一眼。
    就是这隨意的一瞥,落在了血衣尊者身上。
    “嗡——!”
    血衣尊者骇然发现,周围的空间。
    不,是这片天地的法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凝固了。
    他圣境七重的磅礴圣力,他引以为傲的血海大道法则,他与天地灵气的感应联繫……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眸光笼罩下来的瞬间,被强行剥离、冻结。
    他就像一只被琥珀凝固的飞虫,保持著想要逃跑的姿势,却连一根手指、一丝神念都无法动弹!
    不!
    不仅仅是动弹不得!
    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肉身、灵力、圣魂、甚至是构成他存在的本源大道印记。
    都在那漠然的目光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不是攻击,不是毁灭。
    而是……抹除。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在那道目光的主人看来,就是一种不该出现的错误,此刻正被隨意地修正。
    “不……不要……前辈饶命……我愿为奴为仆……”
    血衣尊者心中疯狂吶喊、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神魂波动都被彻底锁死。
    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著自己一点点消失,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淹没了他。
    那道虚影似乎对这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毫无兴趣。
    眸光只是一扫而过。
    隨即,仿佛耗尽了这具脆弱身躯所能承载的极限,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淡化。
    而在虚影淡化的同时,下方昏迷的陆临雪,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著淡金色光点的鲜血。
    周身刚刚开始流转的混沌光泽瞬间黯淡下去,气息再次跌落到濒死边缘,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
    显然,唤醒这前世烙印的一丝力量。
    对她此刻的身体而言,是难以承受的巨大负担。
    几乎彻底榨乾了她最后一点潜能。
    隨著虚影彻底消散,那凝固天地法则的恐怖力量也隨之消失。
    高空之中,血衣尊者僵硬的身影,如同风化亿万年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崩塌、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惨叫。
    一位圣境七重的强者,一个谋划了许久、吞噬了同伴、几乎將天月宫逼入绝境的恐怖魔头。
    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跡,彻底、乾净地……消失了。
    连一丝尘埃,一缕残魂,一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仿佛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天月宫上空,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散了,连瀰漫的血煞之气都仿佛被那眸光净化,变得稀薄无力。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血衣尊者消失的地方。
    又缓缓低下头,望向血泊中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陆临雪。
    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圣……圣女她……杀了……圣人?”
    一名年轻弟子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蚋,说出了所有人心中都不敢確信的疑问。
    她们看到了血衣尊者消失,看到了那道恐怖虚影从陆临雪身上浮现。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炼体境,杀圣人?
    还是圣境七重?
    这已经完全顛覆了她们的修行认知,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畴。
    林清雪也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冰月神剑无力垂下。
    她看著弟子,眼神无比复杂。
    欣慰?后怕?
    担忧?敬畏?
    种种情绪交织。
    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子,身上的秘密和背负的命运,恐怕远超她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