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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陆府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江月凰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她一口气做了八道菜——红烧灵鱼、清蒸灵蟹、桂花糯米藕、蜜汁灵排、香菇灵鸡汤……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把炎芸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师祖母,不,江姨,动作麻利的不像话。
    小兽趴在桌沿,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滴到桌上了。
    陆临天坐在桌边,看著那一盘盘端上来的菜,鼻子酸酸的。
    这些菜,都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娘亲一样都没忘。
    “来,天天儿,你尝尝这个。”
    江月凰夹了一块蜜汁灵排放到他碗里,眼巴巴地看著他咬了一口。
    “怎么样?甜不甜?我按你小时候的口味放的糖。”
    “甜。”陆临天嚼著那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正好。”
    江月凰又夹了一块清蒸灵蟹的蟹黄塞进他碗里。
    然后是桂花糯米藕,然后是红烧灵鱼肚……
    她的筷子就没停过,转眼间陆临天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兽蹲在桌角,抱著一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灵蟹钳子啃得满嘴流油。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陆临天的碗,眼中满是羡慕。
    陆临天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流油。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娘亲做的菜了。
    凌云宗的伙食虽好,但那种家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
    江月凰坐在对面,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儿子吃东西。
    三年前,这孩子才这么高,瘦瘦小小的,站在她面前说话奶声奶气。
    现在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像他爹。
    可仔细看,又像她。
    她的儿子,长大了。
    “娘,我爹呢?”陆临天咽下一口鸡汤,抬头问道。
    “怎么还没回来?”
    江月凰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爹他……进入玄天秘境了。
    算算日子,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玄天秘境。
    陆临天点点头,那是玄天大尊留下的秘境,三十年开启一次。
    父亲是陆家的家主,这种机缘自然不能错过。
    “娘,你是不是想我姐了?”他忽然问。
    江月凰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边缘。
    想吗?
    当然想。
    雪儿三岁就离开家,去了天月宫。
    那么小的孩子,性格又冷又倔,在天月宫会不会受欺负?
    会不会想家?
    会不会夜里一个人偷偷哭?
    她每次想到这里,心都揪著疼。
    “也不知道雪儿怎么样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藏著太多说不出口的担忧。
    陆临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娘亲:
    “娘,你放心吧。
    我之前才去天月宫看过姐姐,她好著呢。
    天月宫的老祖们都把她当宝贝,宫主和长老们也都护著她。
    姐姐现在已经金丹巔峰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元婴。”
    江月凰猛地抬头:“你去天月宫了?”
    “嗯。”陆临天点点头。
    “老祖带我去支援天月宫,就顺道看了姐姐。”
    他顿了顿,补充道。
    “姐姐可厉害了,天月宫的人都叫她圣女呢。”
    江月凰怔怔地看著儿子,眼眶渐渐泛红。
    她一直担心女儿在天月宫过得不好,却没想到女儿已经成了圣女。
    她又看向儿子。
    天月宫有难,凌云宗派老祖去支援,能带著这孩子一起去。
    说明他在凌云宗也不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她之前一直担心,儿子天赋平平,在凌云宗会不会受气?
    会不会被师兄师姐欺负?
    会不会因为想家而偷偷哭?
    她还为此埋怨过丈夫,怪他把三岁大的儿子丟在凌云宗不管。
    现在看来,她的儿子,比她想像的要爭气得多。
    “天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就到金丹境了?”
    她早就察觉到儿子的修为,只是太过高兴,一直没来得及问。
    陆临天喝了一口灵液,斟酌著措辞:
    “娘亲,其实我不是废体。我是阴阳道体。
    虽然比不上姐姐的混沌体和至尊体两大禁忌体质,但其实也不错。”
    江月凰的手微微发抖。
    阴阳道体?
    那岂不是说,儿子的天赋被压制了这么多年……
    “阴差阳错之下。”
    陆临天继续说:“
    我的阴阳道体本源被姐姐的体质在娘胎里强行吞噬了。
    所以出生后才会被测成废体。”
    江月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怀孕时,体內的灵力总是不受控制地涌向腹中的女儿。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女儿天赋异稟,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却没想到,那是以儿子的天赋为代价。
    “娘亲,我没事。”陆临天连忙握住她的手。
    “娘亲,我没事。”陆临天连忙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也修炼到了金丹境。
    而且我感觉,阴阳道体的本源印记还在,还有机会长回来。”
    江月凰看著他,看著这个六岁半的孩子坐在对面。
    小脸上满是认真,反过来安慰她。
    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天儿,”她颤抖著声音问。
    “你怪雪儿吗?”
    陆临天愣住了。
    怪姐姐?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起姐姐救自己的决绝。
    想起姐姐渡给他前世本源时的毫不犹豫。
    想起姐姐站在他面前,用小小的身躯挡住那些圣境强者时的背影。
    他摇摇头,咧嘴笑了:“怎么会呢?娘亲,她永远是我姐姐。”
    江月凰一把將他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头髮,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好孩子……苦了你了……好孩子……”
    她最怕的,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有隔阂,甚至反目成仇。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兄弟姐妹因为天赋、资源、机缘而反目,最后形同陌路。
    甚至刀剑相向。
    她怕她的孩子们也会变成那样。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的儿子,比她想的大度得多。
    她的女儿,也比她想的重情得多。
    陆临天被娘亲搂著,脸埋在她肩窝里,闻著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伸手拍了拍娘亲的背,小声说:
    “好了,娘亲,旁边还有人呢。”
    江月凰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连忙鬆开儿子,擦了擦眼泪。
    炎芸坐在桌边,手里端著碗,正低著头扒饭。
    她的耳朵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尷尬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小兽蹲在她旁边,抱著一根灵骨头啃得正欢,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对母子,星眸里满是温暖。
    它轻轻叫了一声:呀咦。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真好啊。
    陆临天看著娘亲红红的眼眶。
    看著炎芸假装吃饭的侧脸。
    看著小兽啃骨头的傻样。
    忽然有些遗憾。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他想像著姐姐坐在桌边,冷著一张脸,却被娘亲夹来的菜堆满了碗。
    想拒绝又不好意思拒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要是姐姐在,她一定会说“够了,我自己来”。
    要是姐姐在,她一定会偷偷把不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
    要是姐姐在,她一定会面无表情地说幼稚。
    然后被娘亲揉脑袋的时候,耳朵尖悄悄变红。
    陆临天望著窗外的月亮,心里默默地说:
    姐姐,你什么时候也能回家看看呢?
    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洒在窗台上,洒在桌沿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江月凰又给儿子夹了一块桂花糕。
    陆临天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很甜。
    和记忆里的一样甜。
    他靠在椅背上,抱著小兽。
    他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