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此生。”
    “修行之初,资源窘迫,功法有缺。”
    “但更为关键的是,这一世觉醒宿慧的时间太晚,肉身早已定型。”
    “根基虽然凭藉五行之法渐渐弥补上来,但终究是失去了先机。”
    “而这一世的灵根又兼顾五行之属,修行更要缓慢不少。”
    “我如今已经度过两个甲子,肉身、气血、神魂,都在走下坡路…”
    “此乃天地规律。”
    “筑基需要精气神三元合一,引动天地灵机重塑道基,对肉身和神魂要求极高。”
    “纵然我现在已是炼气大圆满。”
    “想要筑基,也根本不可能。”
    “一百余载。”
    “我这第三世,终究是蹉跎了太久。”
    ……
    许玄缓缓睁开眼。
    目光平静,並无太多沮丧。
    唯有淡淡的遗憾与更深刻的反思。
    身怀至宝『光阴书』。
    他可百世修仙。
    路漫漫其修远兮。
    一时得失,於他而言,並非太大的事。
    既然此世筑基无望。
    那便更需为下一世,铺平道路。
    “我得为下一世,留下足够多的资粮。”
    “各类功法、秘术,也得提前准备。”
    “下一世不能耗费太多时间在搜集这些东西上面…”
    他此世积累了庞大的资源。
    灵石、丹药、灵材、功法玉简,数不胜数。
    各类有助於五行修炼的种种奇物,也极多。
    无论下一世,自己是何灵根,都能支撑他修行到炼气境。
    “这些宝物,得分开来藏。”
    “留一部分在家族。”
    “其他的,则要藏在外面的秘库…多藏几个。”
    ……
    “灵延许氏如今已经初具规模。”
    “即便此身逝去,与青木宗的关係也不会彻底断掉。”
    “许多宗门下院,都有许氏子弟身影。”
    “另外,许家集、百香谷,也各留了一支血脉。”
    “纵然青木宗覆灭、灵延本宗消亡,下一世我也能转生復活。”
    “许行宗经过二十多年沉淀,心中已有城府。”
    “加上青嬋辅佐,带领灵延许氏存续下去,应该不难。”
    “如此,我也正好在剩下的时间里,为许氏后人,开仙学,讲玄法……”
    ……
    心念既定,许玄立即行动。
    一边以巩固修为、闭关修行为名,深入灵延山腹地,结合阵法禁制,开闢了数座洞府。
    洞外阵法与禁制,凝聚了他此生所悟精髓。
    纵使是阵法大家前来,贸然闯阵也得脱一层皮。
    他將大部分珍稀资源转移至此。
    尤其是那些对炼气、筑基有益的丹药与灵物。
    同时,他將此生修行感悟、对《长青功》的修炼心得。
    以及对燕国、对青木宗和玄剑门战事和越国周遭势力的分析判断。
    全都铭刻成玉简,存放於各个洞府深处。
    ……
    而后,他又秘密召见了许青嬋。
    灵山深处,隱秘小院。
    静室內,灯火如豆。
    许玄看著眼前气息越出尘的身影,不觉间竟然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上一世的髮妻柳芸。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青嬋。”
    “你可知我为何唤你前来?”
    许青嬋恭敬道:
    “祖父是有要事吩咐?”
    许玄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我辈修士,本该与天爭命,但天命不可测,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这一世,早年蒙昧,虽侥倖炼气,但道基存暇,筑基已然无望。”
    许青嬋闻声,娇躯一震。
    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祖父,此番竟是將她召来诉说遗言!
    “祖父!”
    “您……”
    许玄摆摆手,打断她:“不必伤感。”
    “我还有十余年寿元。”
    “家族虽然扎根,但修仙界中风云莫测,不得不小心提防。”
    说著,他话锋一转,凝视著许青嬋。
    “青嬋,你资质卓绝,心性上佳,乃许家未来之希望。”
    “甚至有望筑基!”
    “我欲將许家守护之责,以及一桩关乎未来的重任,託付於你。”
    许青嬋立刻跪伏於地,语气坚定:
    “祖父於青嬋有再造之恩,祖母於青嬋亦有养育之情!”
    “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好。”
    许玄拂袖將她托起。
    ……
    “第一,我坐化之后,你需辅佐行宗,守护许家。”
    “使其在南荒之地存续壮大。”
    “若真遭遇不可力敌之灾劫,你亦可孤身离去,我不怪你。”
    “第二……”
    许玄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方盒。
    “此乃我预留的一处密库之钥,关乎许家真正底蕴与中兴之机。”
    “我消耗寿元,费尽心力,终是窥探到了未来一角。”
    “將来…”
    “若家族出现身具灵根、心性纯良,且能解开此机关的少年。”
    “你可带其前往秘库,寻我所留之机缘。”
    许青嬋接过青铜方盒。
    只觉入手沉重,仿佛承载著千钧重担。
    神识一扫,只立即发现这机关方盒复杂无比。
    蕴藏著诸多阵法奥妙。
    纵然是她,也无法解开。
    许青嬋深知此物非同小可,郑重收起。
    “青嬋谨记!”
    “必不负祖父所託!”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许玄心中稍安。
    ……
    而后,他又费数年时间,编纂了《许氏炼气诀》。
    其中详述了从凡人到炼气初期的修行过程。
    各种玄妙变化,如何打磨根基,两世修行心得,尽皆匯聚於此。
    同时为许氏订下了严苛有序的奖赏机制。
    大力发展家族仙学。
    不论资质。
    凡是许氏血脉,年满六岁皆可进入仙学修行。
    若有进展,必有赏赐。
    一应开销,都有本宗族库承担。
    青玄堂触手,也伸向了越国各处。
    跟上一世在燕国时不同。
    彼时,他只有开脉修为,族中更无几个修行者,处处掣肘,受制於人。
    而如今,灵延许氏在整个越国,也颇有名號。
    虽然大多数是因为背靠青木宗而来。
    但许青嬋、许行宗,以及其他外出歷练的许氏子弟。
    也在越国修仙界中,留下了姓名,为人所知。
    ……
    他隱居的小院,修建在灵延山巔。
    这里少有人气。
    尤其是袁芷兰逝世后,更是只剩他自己。
    这一世。
    他未能诞下一个子嗣。
    经歷前几世后,许玄血脉早已开枝散叶。
    这一世没有子嗣,也並不影响什么。
    只是袁芷兰至死都在懊悔,未能为他延续血脉。
    这些年,为了圆她的心愿。
    许玄各种办法也都试过,甚至寻到了不少双修之法。
    怎奈袁芷兰並非修士,两人过了六十之后,气血衰败,更加力不从心。
    许玄渐渐也没了留嗣的心思,全力衝击炼气之境。
    “下一世,得早早寻个灵根女子成亲。”
    “不能再受灵根资质限制……”
    他如今已经布局得差不多,资源、功法,已经足够。
    唯一无法控制的,便是下一世的灵根资质。
    “因为『地灵八方』的缘故。”
    “我这一世,顺风顺水,纵然有些波折,也能化险为夷。”
    “转世的运气…应该也不会太差吧。”
    ……
    这一日。
    他独坐於灵延山巔,望著云海翻腾。
    残阳如血。
    百余载光阴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勘破宿慧前的浑噩,青木宗药园里的挣扎,借粮灾收割修行家族的手笔,以及前来南荒开拓灵延山的经歷……
    点点滴滴,歷歷在目。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下一世,又会怎样呢?”
    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穿透云海,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山风猎猎,吹动他白的鬚髮。
    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虽然带著一丝英雄暮年的苍凉。
    但更多的是坚定。
    百世重修,只待光阴流转,真灵再启。
    他便会在万丈红尘中,再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