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场化作巨大的血肉磨盘,尸体层层叠叠,从看台一直堆到舞台中央,像好几座歪斜的肉山。
    断肢与头颅散落其间,凝固的血浆把地面浸成黏腻湿滑的泥潭。一个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两人都被翎羽贯穿,钉在一起。
    整座竞技场像一口盛满腐肉的巨碗,音响设备却还在不知疲倦地放著动感的音乐!
    黎捂住了嘴,避免自己发出惊呼声,因为二人都认出了尸山血海的所在——薇诺娜的演唱会!
    黎在心底颤抖著问道:“这、这不是真的吧……”
    岳来低沉道:“不但是真的,而且看时间马上就要发生了。”
    他在身侧隨手划开新的窗口,里面正放著演唱会的现场直播,此刻气氛已经到了高潮,观眾正和“薇诺娜”一同放声歌唱。
    “可、可那里是首都星!有两位数的圣位在,甚至神明也能隨时降临!”
    “但大图书馆不会出错,五级文明遗物的本质是接近神级的权柄。”
    “这件事不但会发生,而且和我们刚接下的阿里安的委託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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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
    岳来捡起地面上的书册,未来的一角依旧在上面反覆播放。
    黎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一遍了,这样的惨状即使在岳来漫长的生命中也从未见过——哪怕战爭都要比其温柔许多。
    可恶,为什么圣位和神明没有在命运湖泊窥视到这一幕!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让岳来看到了未来一角,他就不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必须找到能改变一切的线索!
    他一帧一帧地扫过每一处细节,但——
    完全没有头绪!
    “这首歌……对,这首歌!”
    “黎,节目单!”
    黎身为警官的专业素养终於体现出来,她顿时明白了岳来的意思:
    “这首歌是……《追寻光年之外》,那只异兽大概率会在新歌《战斗年纪》的时候出场……就在下一首!”
    两人顿时愣在原地,黎乾涩道:
    “还来得及吗?”
    在五分钟內拯救数十万光年外的几百万人,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岳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由不得他慢慢推敲了!
    他一把拽住黎:“先离开这里!大图书馆內隔绝因果,传不出去消息!”
    “可出去会丟失记忆!”
    “我能规避!”
    黎大喜过望,不早说!
    二人正要动身时,岳来却突然止住了步伐。
    “又怎么了?”黎焦急问道,“现在告诉我妈说不定还来得及!”
    洛芙作为议员肯定有紧急情况下联繫圣位的手段,从通信到圣位降临说不定还用不了一分钟!
    岳来面色难看:
    “联邦时序局无时无刻不在观测时空秩序,这种规模的屠杀肯定会在时间线上掀起惊涛骇浪,他们不可能漏过去。”
    “既然有人能瞒过他们,怎么保证我们出了大图书馆还能记起这一切?”
    “我们现在能看到这一切,只是因为大图书馆能隔绝外界的影响!”
    岳来再清楚不过因果类门道的威能了,【黑白杀局】区区四门道就能挑弄时局,侧面影响警枢上数千万人的命运,那更高层的呢?
    他和黎作为“意外”,恐怕离开大图书馆的一瞬间就会被强行抹平,失忆都是最好的情况了。
    通讯手段突然失效、洛芙恰好在忙没空接通讯、他在现实世界遭遇不测……命运的大手有的是办法!
    “那怎么办……”黎面色苍白,无力地瘫倒在地,“为什么会这样……”
    双手捂住面颊,泪水忍不住地从她的指尖滑落。
    岳来面色亦是泛红,他不是人类,但这样的惨剧已经到了只要是“生灵”就不会视若无睹的地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追寻光年之外》的副歌已经第二次响起,离惨剧发生还有不到三分钟,狂欢的人们丝毫不知道死神正在向他们挥手。
    许是察觉到了主人的焦急,岳来大衣口袋中的《海伦娜探案故事集》竟自己飞了出来,並翻到了第三章的位置,章节题目已然生成——
    “《生死之间》。”
    字跡还在一行行不断生成,在主人强烈的夙愿下,特殊效果【解疑】自动触发,为岳来揭示出一个上帝视角才能观察到的线索。
    “百万人的生死繫於一身,岳来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焦躁之中,这使得他遗漏了一条重要线索——想光明正大瞒过时序局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作为联邦最重要的机构之一,时序局常年有圣位坐镇,就算神明也不可能留下痕跡。”
    岳来心中喃喃自语:
    “光明正大……光明正大……”
    “是了,对方一定是钻了某个漏洞,在时序局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海伦娜,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方法!”
    这个答案已经远远超出了【解疑】的能力范畴,但《探案故事集》继承了海伦娜的愿望,她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满足岳来的要求。
    《故事集》的书页突然无火自燃,原本厚厚的书页开始一张一张变薄,岳来心疼不已,这些书页本就是用一张少一张,现在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三分之一变成了灰烬!
    这是海伦娜的遗物,但相比逝者,生者更值得珍惜。
    岳来心痛如刀割,可为了对抗大屠杀策划者用来隔绝因果的力量,哪怕有大图书馆的帮衬,《探案故事集》也必须竭尽全力。
    直到半数书页焚尽,她才终於艰难地续写了半句话:
    “至於答案是什么,岳来早就知道了……”
    这半句话耗尽了《故事集》全部的力量,她“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什么叫我早就知道了!!
    岳来拼尽全力沉下心来,从后往前仔细回忆起这些日子的经歷,可这项工程未免太过繁浩!
    他是一个好奇心十足的人,每天摄入的信息根本数不过来,怎么知道哪一条是有用的!
    豆大的汗水砸落在大图书馆的地面上,黎突然失神道:
    “来不及了,岳来。”
    直播画面中,《战斗年纪》的前奏响起,异兽晦观缓缓张开了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