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乔这才想起来,应该第一时间把这消息送进宫才对的。
    忙不迭转身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喊。
    “兄长你抓紧换衣裳,进宫去见陛下。”
    “今日我便不去了,等明日朝会吧。”
    马謖继续弯下腰,牵著小棉袄一步步走路。
    这样的日子,只怕也不剩下几天,好好享受,痛並快乐著吧。
    关银屏从屋里出来,招呼爷俩吃饭。
    “方才是谁来过,我在后面听著吵得声音还不小。”
    “是伯松,来送消息的。”
    “什么消息这么重要,还让他亲自来跑一趟?”
    “曹丕死了。”
    马謖伸手把闺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看向如今每日洗手作羹汤的夫人。
    而关银屏,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意味著什么。
    “爹爹~”
    小甜甜突然出声,倒是给了夫妻二人一个惊喜。
    “要不说闺女是当爹的小棉袄,这知道你要走,先前怎么教都不会,这回居然喊得这么字正腔圆。”
    “还说不好呢。”马謖嘆了口气。
    在这之前,无论是跟刘备还是诸葛亮討论时,都未曾將司马懿放在眼里。
    但只有马謖知道,曹丕一旦身死,必然遭受到宗亲排挤的司马懿,然后被外放。
    便如当年刘备离开许都一样,这一去,龙归大海,虎入深山。
    如果將司马懿外放到东吴这条线上,那就是好消息。
    可一旦成了雍凉大都督,对於蜀汉而言,就又要多费一番手脚。
    除此之外,內部矛盾也必然不会少。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北伐,不是像上次那般,去凉州边境溜达一圈就回来。
    又到了要益州士族们掏兜的时候,他们能不跳脚才怪。
    真北伐成功,刘备要还於旧都,那成都就不是都城了。
    到那时候,这帮公卿们要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得跟著北迁。
    可北迁,就意味著要捨去世代的基业,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难啊!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北伐不成功才是对益州士族们最好的选择。
    那怎么样能让北伐不成功呢?
    这里使点小绊子,那里来点小磕碰。真要论罪也不至於掉脑袋,但能给人添不少堵。
    马謖虽然在用筷子往嘴里塞饭,但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问题。
    直到碗里最后一粒米,都被扒拉进了嘴里,他却浑然未觉,依旧保持著这个动作。
    关银屏看了他一阵,也是忍俊不禁。
    “幼常,碗里的饭还要再添吗?”
    马謖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端著个空碗扒拉了半天。
    “不用了,我吃好了。”
    “幼常,如今有了甜甜,我便不能隨你出征。”
    “可別再如从前一般,每次都將自己置身险地,你要想著还有咱们娘俩在等你回家。”
    “好,我记得了。”
    马謖这一夜,睡得並不安稳,可以说是辗转反侧。
    这次没有和刘备提前对剧本,也不曾和诸葛亮有过交流。
    那就得看看明天朝堂之上,老艺术家们之间,这几年以来培养的默契了。
    天不亮马謖就起来,这是自从他开始上朝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回。
    张龙这个负责驾车的,都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从今日起,你和赵虎不得再像往日一般懒散,带著两千军士一同操练。”
    “遵先生军令。”
    这两千人又已经补齐,说起来儘管是吃朝廷的粮草,可真正意义上来说,很像是马謖的私兵。
    除了他以外,这两千人可谁的话也不听。
    马謖来得早,有人比他更早。
    “丞相,今日为何起这么早?”
    “我每日都是这般早。”诸葛亮斜了一眼马謖,“倒是幼常,可从未这么早来过。”
    也確实是实话,一般他也不来,就算来上朝,马謖通常都是踩著点到。
    门口那太监喊一句陛下已经来了,让百官进殿,马謖这时候基本刚下马车。
    “今日不同,得早些来。”
    诸葛亮抬头看了看天,这六月的天可是说变就变。
    刚刚他起床时,还能看见满天星斗,此时已经密布乌云。
    “幼常,要变天了。”
    “天塌不下来的,丞相。”
    马謖双手拢在大袖里,靠在柱子上打瞌睡。
    昨晚睡不著,今早又起得早,等到了地方反倒是开始犯困。
    “北伐若是能成,未必皆大欢喜。可若是出了岔子,陛下也未必能维持得住局面。”
    “事在人为。”
    马謖撑开眼皮,打了个呵欠。
    “陛下自离开许都那日起,便举起兴復汉室的大旗,总不能到了这会儿,又改换旗帜吧?”
    以兴復汉室作为旗帜,以礼信仁义作为刀剑,刘备这才走到了今天。
    如果这时候放弃了这面旗帜,那蜀汉就相当於认命在地图一角龟缩。
    刘备肯定不会这么想,他这一生,都不会停下追求匡扶汉室的脚步。
    就算现在行將就木,那也要给刘禪做个表率。
    你爹我这一辈子就干这一件事,等爹没了,你可不能把这事丟下。
    隨著百官都陆续赶到,天也逐渐开始亮了起来,看见殿门口的马謖,眾人都有些诧异。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眼看著要下雨,也不像有太阳的样子啊。
    一声惊雷劈在眾人脑袋上,个別出神的顿时被嚇一哆嗦,自然也包括打瞌睡的马謖。
    “好好的打什么雷,扰人清梦。”
    殿门也恰好在这时候吱呀一声打开,老太监缓步出来。
    “陛下有旨,天色將雨,请诸位进殿中等候。”
    百官叩谢圣恩,马謖却已经迈步进殿,继续坐在金墀下假寐。
    果不其然,刘备一来,当场就有人参马謖殿前无状。
    怎么能在这时候睡觉呢?
    马謖眼皮子都没抬,“昨夜骤然听闻洛阳剧变,臣思虑许多,一夜未眠,故而有些乏累。”
    “想必陛下宽容,不会跟臣一般计较。”
    刘备怎么处罚,百官已经没人关心了。
    都被洛阳剧变这四个字,吸引了心神。
    洛阳是曹魏国都,会是什么巨大变故?
    “臣马謖叩请陛下,趁此良机,尽起三军北伐,此一战可定鼎中原,兴復汉室。”
    益州士族人有点麻了,洛阳到底有谁在啊,怎么又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