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谷风难得地睡了一个没有被任何生物打扰的懒觉。
    昨天下午在吉卜力工作室消耗了太多精神,当他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大亮。
    直愣愣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呆滯了五分钟后,大脑开机。
    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昨晚睡前给那两个小傢伙添足了粮。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想挠挠后脑勺翘起的头髮。
    一股剧烈的酸痛感,毫无预兆地从肩膀和小臂炸开。
    酸爽感,让关谷风瞬间清醒。
    就像是好久没运动的人突然爬了一趟山,晚上睡觉前还没事,第二天一起来腿就酸的走路都不方便。
    关谷风从床上挪下来,强忍著酸痛洗漱完,瘫在了沙发上。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至於脑子也不想动。
    好吧。
    关谷风很快就和懒惰和解,心安理得地做出决定,摆一天。
    他伸长左手,够到茶几上的电话,打给北村野。
    “北村叔,今天明治神宫开放参观吗?”
    之前就想著去龙族圣地看一看,后来一连串的事情给忙忘了,正好今天过去溜达一圈。
    “开放,我们现在去吗?”
    “嗯,走吧。”
    换了身休閒装,关谷风下楼,车已经等在门口。
    车平稳地驶离六本木,穿过涩谷繁华的十字路口,一路向代代木方向驶去。
    越靠近目的地,窗外的风景便愈发葱鬱。
    车子在明治神宫外的停车场停下,北村野锁好车,沉默地跟上。
    神宫入口古朴,走进去,內有南、北、西三条参道,参道两旁巨树参天、野鸟飞鸣。
    明显清新了许多的空气,让关谷风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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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治神宫这片占地广阔的代代木社林,是大正四年,动员十一万名青年志愿者,种植了约十万株树木才形成的。
    如今几十年过去,这里已成为东京市中心最大的一块绿地,名副其实的都市森林。
    “北村叔,”关谷风隨口问道,“你之前来过吗?”
    “来过。”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关谷风望著眼前延伸的参道,“参观的话,走哪条道好一点?”
    “嗯……”北村野想了想,“南参道吧,步行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大鸟居,路上还有清酒樽和洋酒樽弄的酒樽墙。”
    “好。”
    两人走在碎石路上,一路上欣赏著参道两旁的杉树林和花花绿绿的酒樽墙。
    路上还有几位背著画板的美术大学生在写生。
    很快,到了大鸟居前面。
    这座大正9年建成的鸟居,在昭和41年被雷电击中,木材商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找到合適的木材,重新修缮的,是国內现在最大的木质鸟居。
    北村野站在关谷风身侧,也跟著抬头看。
    来过很多次,但他从未仔细看过,此刻静下心来,別有一番风味。
    “关谷老师,感觉怎么样。”
    “很大,大得有些超出想像。”
    文字描述和亲眼所见的震撼,完全是两码事。
    从参道两侧走过大鸟居,通过南神门,就到了明治神宫的核心区域,本殿。
    本殿前的空地上,有几组游客按照二礼二拍手一礼的流程进行参拜。
    关谷风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了一会,感觉挺有意思,但並未上前。
    他只是个来散步的游客,还是不去打扰神明办公了。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社务所,社务所里售卖著各式各样的御守。
    关谷风趴在玻璃柜檯上看了一圈,伸出手指点了几个。
    姐姐的,幸子的,自己的,还有……
    “北村叔,这个给你。”
    他將一个精致的蓝色御守递了过去。
    北村野一愣,伸手接过,他低头看了一会,便收进了西装的內袋。
    “多谢。”
    朝夕相处,他认为关谷风本质上是个极其隨和的人,甚至有点小懒。
    相比於严肃的上下级关係,相处起来,更像是朋友,或者说,一个需要他照看,偶尔还会冒点傻气的晚辈。
    买完御守,关谷风又被一旁架子上的绘马吸引了,他想起之前在书中读到的典故。
    古时候,马是神明的坐骑,贵族许愿要献活马给神社,代表“愿被神明乘马聆听”。
    平民买不起马,便渐渐演变为在木板画马,弄成小木牌(绘马),代替活马奉纳,寓意同样:把心愿托给神马,直达神明。
    他拿起一个绘马在手里翻看,正面是樟叶纹,顶端掛著红绳。
    社务所的店员见他在看,笑著上前介绍:“这位客人,您有什么祈愿,都可以写在这绘马上。”
    “掛到本殿旁边的绘马架上,神明会庇护您的。”
    关谷风笑了笑,拿了三个空白的绘马,付钱后,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两支笔,递给北村野一个绘马和一支笔。
    两人便坐在社务所前的木製长桌前,低头写了起来。
    关谷风写的第一个。
    “无事息灾
    家內安全
    关谷风拝
    平成元年”
    希望姐姐,希望自己,也希望能收到御守的那个人,平安无事。
    写完第一个,他拿起第二个绘马,笔尖悬在空中顿了一会。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中文,写下两行字。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sakura最好了。”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掛完绘马,这场没有明確目的的参观,到了尾声。
    从神宫出来,已是中午。关谷风问北村野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拉麵。
    北村野想了想,发动了车子,带他拐进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找了一家老店。
    南国酒家。
    店面不大,门口的暖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掀帘进去,店里瀰漫著醇厚的鸡汤香气。
    在北村野的推荐下,关谷风吃了这里的招牌,鸡汤酱油拉麵。
    很好吃。
    吃完面,时间尚早,关谷风临时起意,两人一起去了东京塔。
    登上观景台,整个东京尽收眼底。
    下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不过,白天的风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等到晚上,这座城市被万家灯火点亮时,才会更好看吧。
    从东京塔下来,关谷风又让北村野开去了银座,打算买点穿的衣服。
    给自己挑了几件质地柔软的休閒衬衫和休閒裤后,他又去了女装部,想给关穀雨买几件衣服。
    关谷风很清楚姐姐的性子,就算他把钱塞到她手里,她除了用在书店的经营和必要的家用上,也绝不会为自己多花一分。
    她会笑著说,衣服简简单单能穿就行,这些钱要攒下来,以后留著给他结婚用。
    可天底下,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呢。
    他想起小时候,关穀雨每天上学回来,耳朵上总会別著各式各样,在路边摘的好看野花。
    母亲也总会用最温柔的语调夸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
    关谷风挑了几件当季的新款风衣,又买了几件面料柔软的居家服。
    跟店员报尺码的时候,他想了想,报出了比记忆中姐姐尺码大一號的数字。
    现在条件好了,姐姐也比以前胖……匀称了点。
    买的衣服有点多,留了公寓的地址让店家派人送上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关谷风在商场的一家餐厅吃了顿简餐。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懒,打道回府。
    刚出商场,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声浪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