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什么叫保障,我爸那个厂子,公私合营时就成立了。
    那时就是上万人的规模。
    那时的上万人,现在还是上万人。
    也就是一万的现职员工得供养一万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医疗报销。
    设备,还是五六十年代毛子买给咱们家的。
    你们想想看,这个厂怎么挣钱?
    厂子挣不到钱,我就算进去了,又能过上多好的生活?”张旭东这番话並不是胡扯,他真有自己的思考。
    上辈子,绵羊的机械厂,四九城他父母所在的钢铁厂,进入九十年代以后,都经歷了几轮波折。
    钢铁厂整改了,机械厂直接破產,两个厂子的工人,都经歷了下岗再就业,或者下岗自谋生路。
    这只是短短的两句话形容,可是在经歷过的人而言,中间的近二十年,那是一段如同坠狱的苦难生活。
    张旭东重活一次,不是为了经歷苦难的。
    就像这个时候的朱倩倩,他送走了,就没想过了。
    不管那娘们在沪上如何折腾。
    跟杨华以及杨华的家人会如何撕扯,都跟张旭东无关了。
    只要不霍霍自己就行。
    至於说,朱倩倩一个小小姑娘,可能斗不过杨家。
    张旭东相当相信那个婆娘撕破脸皮以后的战斗力。
    她会给杨家惊喜的。
    张莉也是陷入了思考。
    不同於上辈子普通人了解的宝釵,以为她就是一个演员,后来演了別的角色没红,就隱居幕后了。
    其实人家对生活相当主动,感觉在影视圈不好发展,就直接出了国,后来还成了小有名气的地產开发商。
    相比於后来那些重新回到荧幕上,利用观眾怀旧的名义,再收割一波流浪的主。
    人家活得相当低调,却是相当成功。
    当然,张旭东到现在也是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脸熟,並未认出她到底是谁。
    要是对面坐的是黛玉,说不定他早就认出来。
    这次张莉是陪著周洁去四九城红楼梦剧组面试角色的。
    正如很多推手写的娱乐段子那样。
    周洁面试没通过,她却是被选角副导演一眼看上了。
    不过因为她那个角色不如黛玉討喜,后来关注她的人,並不是太多。
    但她现在真的觉著张旭东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很是有道理。····
    火车进四九城车站时已是第三天下午。
    张旭东帮周洁把她那沉重的旅行袋,又从行李架上拿了下来,对著二人叮嘱道:“待会你们跟在我后面,小心擦身而过的人。”
    周洁望了一眼闺蜜,却是衝著张旭东咧嘴一笑说道:“张大哥,留个联繫方式唄。”
    这种直白,让张旭东也是无语,但还是老实的掏出了夹在上衣口袋的钢笔小本本,把他在四九城的地址写了上去。
    “借用一下纸笔。”周洁並没有到此为止,
    而是从张旭东手上夺过了纸笔,在本子上刷刷刷一通写。
    递给张旭东的时候,又神神秘秘的笑道:“记得一定要跟我们联繫哦。”
    张旭东下意识的瞅了一眼,却是看到里面留的,却是张莉的名字,地址,电话,邮编···
    他诧异的望向周洁,周洁却是对他挤了挤眼睛,又对著边上低头的张莉努了努嘴。
    那张巧嘴还对著张旭东无声的比划道:“一定要联繫···”的字样。
    送著两个女孩子上了公交车,张旭东这才认真的观察了一番四九城的车站广场。
    毕竟这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城呢!
    张旭东曾经想过去沪上去南方改开城市闯荡。
    不过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四九城。
    他只是重生了,不是飞升了。
    对这个年头,其实他了解的也不是太多。
    关键是,他回四九城,父母会放心,外公会放心。
    而如果他去別的城市,哪怕他以后会成功。
    但对於父母外公而言,这不亚於他为了报復父母,选择了自我流放。
    这不是折腾他,也是折腾了一家人。
    再说,张旭东別的不懂,却是知道很多折腾,都是无效折腾,
    就像这年头,卖了四九城院子,去欧美闯荡的那些人,
    半辈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的给洋鬼子刷盘子,干建筑工。
    挣个百十万美刀。
    回到四九城,却是买不回他们曾经卖掉的院子了。
    除了一个华侨身份,那些人什么都没得到。
    只是用一辈子的折腾,跟別人证明了自己活了个笑话。
    公交车晃悠了四十多分钟,张旭东在胡同口下了车。
    他照著上次回来的记忆,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个人並排走都嫌挤,两边是灰砖墙。
    头顶上拉满了电线,黑压压的一片,像蜘蛛网。
    往前走了一百来米,豁然开朗~一个大杂院的门洞出现在面前。
    门洞上方的水泥横樑上,依稀能看出“福绥胡同**號”几个字,红漆描的,漆掉得差不多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这边是四九城东四片区,离故宫跟景山北海都不远。
    现在来说,是四九城居住环境相当差的地方。
    原本他家该是筒子楼。
    但自从他父母下去后,他家那套近四十平的筒子楼,就分给了別人。
    再回来,就安排进大杂院了。
    张旭东拎著旅行袋走进去。
    院子比他前几年看到的还乱。
    三进的院子,连个开阔的晾晒场都没有了。
    每家门口都搭著小厨房,油毡布的顶,风一吹哗啦啦响。
    窗台底下堆著煤球,上面盖著旧棉被或者別的东西。
    墙角有个公用水龙头,下面接了个大铁桶,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地上湿了一大片。
    张家就在前院的秀才房,这是大户人家必备的居所。
    也就是原来的主人家,给自家子女请的私塾先生住的地方。
    两间房子,正好面对面。
    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先生住的地方。
    都不大,两间房子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平方。
    上次张旭东过来的时候,
    其中教室还垮塌了。
    一家四口,就挤在了一间屋子里。
    而如今,
    张家直接在两间房子中间,拉了个院子,一下子就把居住环境变大了。
    张旭东敲门,屋里传来少女的娇憨回答:“来了,来了,应该是我哥来了!”
    这热切的语气,让张旭东有点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