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猫鼠游戏
    那种隔了一层的感觉重新覆盖到身体上,约瑟夫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呼吸、步伐的震动,全部被包裹进了这层东西里。
    他站在走廊中央,在任何人的感知里,他已经变成了木板壁上的一个阴影,变成了地道里的空气。
    他朝著脚步声的方向走去。
    过转角之前,他已经用战术直觉锁定了那两个轮廓。即便隔著木板与拐角,那两团代表生命的红色轮廓在感知中,依然如同黑夜里的烛火般鲜明。
    前面那个已经到了距离他约十步的位置,提著灯,灯是电石灯,有大蒜气味从前方飘过来。
    后面那个距离前面那个大约三步远,步枪端著,枪口朝前。这是有经验的人端枪的方式,肘部微弯,枪托贴肋,隨时可以抬起来射击。这种姿態意味著对方保持著极高的警惕,手指始终搭在护环边缘,只要稍有异动,子弹就会瞬间出膛。
    两个人,一提灯一持枪,往这个方向走,再走两步就要拐过这个转角。
    约瑟夫在转角处贴著左侧木板壁,把所有感知集中在那两个人身上。
    前面那个人拐过转角了。
    灯光扫过走廊,扫过木板壁,扫过约瑟夫站的位置,没有停,他继续往前扫一他扫过了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隱匿在起作用。
    但他突然停下来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那是某种,人在危险靠近时才有的本能。一种莫名的寒意顺著他的脊椎爬升,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握著灯柄的手指。
    他把灯举起来,往转角附近照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后面那个跟进来,端著枪,扫视走廊。
    约瑟夫在灯光扫过自己的瞬间,已经动了。
    他两步就贴到了前面那个德军的侧后方。
    他用左手扣住那个德军士兵提灯的右手腕,向內折腕,顺势把灯夺下来,同时右臂从他颈侧绕过去。
    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纯粹的锁喉,是用力气熬。这一次他有了技能加持,攻击更加精准,两根手指精確地压向颈侧,那里有颈动脉竇,压对了会触发迷走神经,让血压骤降,人在几秒內会失去意识。
    那个德军软下去了。
    灯在约瑟夫手里,他没有让它落地,灯还亮著,橘黄色的光在他手里跳动。
    后面那个德军看见了。
    他看见前面的战友突然软倒,背后出现一个人。
    但那个人在上一秒还不存在,是从空气里凭空出现的,就站在他战友的背后。
    隱匿在约瑟夫发动攻击,锁住那个德军颈动脉的瞬间已经自动失效了。
    他就那么出现在灯光里,没有预兆,没有过渡,一个穿英军军装、戴著防毒面具的人,从虚空里突然出现,圆形目镜在电石灯的橘黄光里反著光。
    那个德军对著这个画面愣了几秒。
    那几秒是真实的恐惧,是人在遭遇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时,才会有的那种。他的大脑仿佛在这一刻死机,所有的训练与反应都被这种不可名状的惊悚冻结。
    他的枪口抬起来,但手在抖,他不確定眼前这个人能不能被子弹打死。
    就这几秒。
    约瑟夫上步,左手推开枪管,往外侧推,顺著推力让那个德军的枪口偏转,右手跟进,用掌根顶住他持枪的右手虎口,向后折压,手腕关节在压力下开始失去控制,步枪脱手,被约瑟夫右手接住,翻转。他用枪托横扫,从侧面扫在那个德军的题骨上。
    题骨是人头骨最薄的地方,受到侧向衝击时,神经震盪是即时的。
    那个德军扶著木板壁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头往旁边歪了下去。
    约瑟夫蹲下来,把他的外套领口拉起来,用布条把他的嘴堵住,把手绑上,和前面那个一起靠著木板壁固定好。
    整个过程从第一个德军拐过转角,到两个人都被放倒,只用了二十秒。
    走廊里没有枪声,没有叫喊声,只有那盏灯在战斗中被约瑟夫接过去时,映在木板壁上晃动的影子。
    约瑟夫制住两个德军士兵后,关掉技能。他立刻感觉消耗感从太阳穴涌进来,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根细针在里面搅动。
    看来一次开三个技能確实消耗很大。
    他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拾起地板上的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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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到麦克唐纳和威尔金斯那边的时候,麦克唐纳还在敲墙。
    三长,两短,停。两长,三短,停。
    麦克唐纳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约瑟夫手里多了一盏德军电石灯,多了一把步枪,然后看了看约瑟夫过来的方向,那边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跟著他回来。
    麦克唐纳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把目光移回右侧土壁,继续敲。
    右侧土壁依然沉默。
    十分钟过去了,每一秒的流逝都让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北边更深处,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这次不止两个人,是多个人,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看来刚才那两个士兵一去不回,惊动了更多人。约瑟夫把感知往那边延伸,已经感觉不出具体人数,大约四五个人,正往这边移动。
    灯光从北边走廊的转角后面开始显现,光源还远,但在移动,照得那边走廊越来越亮。
    他们到了上一个转角了,下一个转角一过,就能看见这段走廊。
    就在这时,右侧土壁有回应了。
    右侧传来了连续有节奏的敲击,回应的意思是“收到信號”。
    英军工兵听见了。
    麦克唐纳抬头看约瑟夫,约瑟夫立即向麦克唐纳示意,让他打新的一套信號,意思是“需要帮助,立刻行动”。
    右侧土壁沉默了几秒。
    然后土壁那边响起了更大的振动声,对面在挖掘,每一下都比之前更重,更快,土层开始落下碎块,落在木板上,啪作响。
    北边灯光已经到了最后一个转角前。
    约瑟夫把威尔金斯扶起来,靠著右侧木板壁。
    麦克唐纳已经把工兵锤换成了摺叠锹,锹头插进右侧木板壁和土壁之间的缝隙,用力一撬,木板发出低沉的开裂声,土壁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有光从裂缝里透进来。
    那是工兵的灯,发著白光,比电石灯的橘黄更亮,从土壁的裂缝里挤进来。
    麦克唐纳不等约瑟夫说话,抄起工兵锤,对著裂缝开始砸。
    对面的十字镐也在发力,两边同时敲,土块开始大块大块地往下落,缺口在扩大,从一道缝变成一个拳头大的洞,再变成一个能伸进半截手臂的口子。
    约瑟夫把灯熄了,把德军电石灯的气阀关上,走廊重新归於黑暗,只有那个缺口透进来的白光,打亮了他们几个人的轮廓。冷色调的光亮在地道里照出几个身影,空气中瀰漫著新翻泥土的潮湿气息。
    北边,灯光绕过了最后一个转角。
    橘黄色的光扫进了这段走廊,打在走廊南段,打在地板,打在支撑框架上。
    再往前走几步,灯光就能打到他们站的位置。
    麦克唐纳把锤头交给约瑟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那捲引爆线,接上自己腰带上掛著的那两块定向装药,线卷在手里展开。
    他把两块炸药靠著左侧木板壁放好,引爆线沿著地板往南拉,拉到他们站的位置,剩余的线卷还剩大半截,他把线头交给约瑟夫,回头看了他一眼。
    约瑟夫把线头接过去,点头表示明白。
    土壁的缺口已经很大了,能钻进一个人。
    对面从缺口伸进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那是英军工兵的手,带著厚手套,沾满泥土,在缺口边缘抓了一把,往旁边掰。
    约瑟夫把引爆线握在手里,侧身让开,对威尔金斯做了一个手势。
    威尔金斯单腿撑地,扶著缺口的边缘,把自己推进去。
    缺口的土层有些松,边缘往下掉土,他滑了一下。麦克唐纳从后面託了他一把,对面的手伸进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里拽,然后威尔金斯消失在洞口。
    北边的脚步声到了走廊里,灯光打在地板上,打到了约瑟夫的靴尖。
    麦克唐纳弯腰钻进缺口,动作利落,他两只手按著缺口上沿,脚一蹬,整个人缩进去了。
    约瑟夫是最后一个。
    他把引爆线拉直,把线尾的铜接头掰开,两股铜芯绕在一起,把迴路闭合。
    这是机械摩擦引爆,德军的简式起爆装置,他之前见过这种原理,铜丝接触时,產生的微小火花足够点燃起爆药。
    北边那道灯光打在他背上的时候,他弯腰钻进了缺口。
    土层卡住了他一秒,他侧著身子,肩膀顶开边缘往里挤,对面有人抓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拽爆炸来了。
    炸药在密闭土层里点燃炸开,声音被四面的泥土和木板吸收,变成了一种巨大的、低沉的轰响口地道的框架开始垮塌,支撑木在压力下发出一连串的爆裂声,然后是土方倾泻的声音,把北边那段走廊里的所有空间全部填满。翻涌的尘土与崩裂的木屑瞬间吞没了所有追兵的身影,原本贯通的走廊,如今只剩下一堵死寂的土墙。
    追来的脚步声消失了。
    在那片轰响里,消失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