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放下窗帘,坐回床沿。
    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是一串电话號码。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楼下的动静已经停了。
    张德发和张勇收了拳,说笑著上了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走,经过四楼的时候还顿了一下。
    孙磊下意识屏住呼吸。
    脚步声继续往上,似乎到了八楼。门开了,关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原来白天午时,孙磊还没进大门口,就让一个中年男人给拦下了。
    那人个头不高,笑起来一脸和气,见了孙磊就递了根烟。
    “同志,劲松小区是这儿对吧?”
    孙磊扫了一眼那根烟,是带过滤嘴的,没接。“是。”
    “哎呦,这片儿环境不赖。”中年男人往里望了望,点了点头。
    “我是通县那边过来办事的,找朋友的,但是记不清他住哪儿了,所以问问。”
    “对了,同志你是这院儿的?”
    “嗯。”孙磊倒也没什么防备,找人问路太正常了,打个照面聊两句是规矩。
    中年男人笑著叨叨了几句閒话,什么天热了、快开学之类的。然后话锋一转。
    “我老家通县那个酒厂最近要搞个品鑑会,搞得挺有排面的。”
    孙磊突然反应过来。“魏家酒厂?”
    “对,就是那个魏大彪的厂子。”中年男人抽了一口烟。
    “那厂里最近来了个年轻人,叫张什么来著……张勇,对,就叫张勇。好像就是住这里?”
    “又是修车又是写文章的,厂长对他那叫一个器重,连厂长家的千金都对他另眼相看。”
    他说完这句,还抬眼瞟了一下面色阴沉的孙磊。
    “张勇”这两个字,跟一根鱼刺一样,孙磊真的是听见就难受。
    就上个月,他在楼底下停自行车。
    抬头就看见一个特別美的姑娘,站在单元门口。
    长头髮扎了个马尾,肩膀窄窄的,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乾乾净净。
    她正冲张勇笑。
    当时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回到家就开始从母亲嘴里打听。
    “妈,楼下那姑娘谁啊?”
    “哪个?”
    “穿碎花裙子骑自行车那个。”
    孙建媳妇的嘴一撇。“通县酒厂厂长的闺女,叫魏书蕴,考上清大了,给张勇送摩托车的。”
    清大。
    厂长独生女。
    那之后的每一天,孙磊都在留意楼下的动静。
    每次张勇骑著摩托车出去,他就在窗帘后头看著,每次魏书蕴打电话来传达室找张勇,他都远远的听。
    他越看越心痒,越心痒越烦躁。
    可这些在魏书蕴面前,连提都没资格提。
    她根本不知道四楼住著一个叫孙磊的人。
    ……
    见到孙磊的脸色变了好几回,嘴角绷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绷紧。
    中年人似乎是心里有数了。
    “唉,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张勇挺让人不舒服的。”
    他嘆了口气。“我以前也在酒厂那边帮过忙,好歹也算有点脸面的人。结果张勇一来,所有人都围著他转了,我在那儿跟个影子似的,谁搭理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委屈。
    “能写几篇文章了不起啊?真要论本事,谁比谁差多少?就是机会没轮到咱们头上。”
    孙磊没说话,就呆呆的站著。
    “你也住这院儿?”中年男人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那你跟他还是邻居?”
    “……楼上楼下住的。”孙磊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肯定比我清楚。”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这人是不是平时挺嘚瑟的?”
    孙磊一听这话,心底那股火往上窜了一截。
    “就一个破修车的,运气好写了几页纸!他凭什么嘚瑟!”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愣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唉唉唉,兄弟別急。”
    中年男人一把拦住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认门口没別人,然后凑到孙磊耳边。
    “我实话跟你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给张勇使个绊子。”
    孙磊的脚步定住了。
    “不用你做什么,就帮我一个小忙。”中年男人笑了笑,掏出一张纸条。
    “就是帮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比方说他要是出门去通县参加那个品鑑会,你给我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別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凭什么帮你?”
    “你不帮我也行。”中年男人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在鞋底下碾灭了,语气轻飘飘的。
    “可惜啊,张勇要是去了那个品鑑会,魏厂长千金的事儿可就定了,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看上张勇了呢。”
    孙磊整个人脑子都晕乎了。
    魏书蕴。
    品鑑会。
    定了。
    什么叫定了?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全是那个画面——碎花裙,马尾辫,冲张勇笑的那张脸。
    然后紧跟著蹦出来的是另一串事儿:是摩托车,是抹布,是扣子,是他妈跪在泔水桶边上翻抹布,是他爹举起的巴掌,是全院邻居的窃窃私语。
    孙磊站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他隱隱约约猜到,这个中年男人要做的事,绝不止“使个绊子“。
    但他没问。
    他犹豫的转过身,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紧紧的掐住。
    中年人笑了。
    “兄弟敞亮。记住了,就一个电话,打完就没你的事了。”
    说完中年人顺著劲松南路往东走了。
    ......
    中年人他拐过街角,走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旁边,弯腰从车窗里接过一个大哥大。
    拨了个长途號。
    “老板,人搭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盯紧了。“
    “您放心。“
    大哥大掛断。中年男人把车门拉开,钻了进去。
    吉普的发动机响了一声,匯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
    张勇不知道这些。
    他一回家就利索地冲了个凉水澡,进了臥室。
    【写作lv.4:进度37%(掛机效率+10%,33倍速)】
    【驾驶lv.6:进度6%(固定)】
    【汽修lv.5:进度27%(掛机中……30倍速)】
    【格斗lv.0:解锁中——入门进度:33%】
    【提示:当前动作信息增量不足,重复套路动作无法有效推进入门进度。建议进行差异化实战对练。】
    系统面板的提示让张勇皱了下眉。
    果然。
    老爹拿军体拳打了他二十多分钟,开头还有用,到了33%就推不动了。
    系统认定信息增量不够,重复的出拳格挡已经没有新的刺激点了。
    要想继续推进度,必须去找真正练过的人打。
    还是得找杨教练。
    而且,他总觉得白天自己没有多心。
    自己肯定被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