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卫沉默了下来,他知道,感情的事情,外人很难插手,更何况,吴德操现在已经执迷不悟,再怎么劝,恐怕也无济於事。他刚想岔开话题,聊一聊工地上的事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寧静。文卫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李海棠”三个字,他心里微微一怔——两人分手还不到两个小时,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难道出什么事了?
    文卫朝徐涛笑了笑,示意他稍等,然后快步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儘量避开徐涛的视线。徐涛也很知趣,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地面,等候著文卫。
    “文大哥,晚上有空见一面吗?我有事找你,挺急的。”电话那头,李海棠的声音带著几分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语气软软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文卫心里更加疑惑了,连忙问道:“老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电话里不能说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见面再说吧,”李海棠的语气很坚持,带著几分近乎恳求的意味,“文大哥,求你了,就见一面,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听著她恳求的语气,文卫的心软了下来,他知道,李海棠不是一个不懂事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有急事,她不会这样贸然打电话来,更不会用这样的语气恳求他。犹豫了片刻,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说地点,我现在过去。”
    李海棠闻言,语气立刻轻鬆了许多,连忙说道:“在县城中心的那家『清风茶座』,我订好了包厢,包厢號是302,你过来的时候,让服务员带你过来就好。”
    “好,我马上就到。”文卫掛了电话,转身走到徐涛身边,笑著说道:“我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县城中心,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徐涛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文卫应了一声,便在路边拦住一辆的士,报了清风茶座的地址,的士缓缓驶离,朝著县城中心而去。不到十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清风茶座门口,这是一家装修雅致的茶座,门头掛著暖黄色的灯光,透著一股温馨的气息。文卫付了钱,走进茶座,服务员连忙上前询问,得知他要去302包厢,便热情地领著他,沿著楼梯上了二楼。
    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海棠的声音:“进来吧。”服务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文卫道谢后,迈步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脚步瞬间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李海棠早就在包厢里等候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与白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白天的她,穿著朴素的棉布衬衫和牛仔裤,显得靦腆而拘谨,而此刻的她,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圆圆的脸庞艷若桃花,肌肤白皙,眉眼弯弯,眼底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种惊艷,让文卫一时间竟不敢直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文卫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別处,看向窗外的夜景,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脸颊微微发烫。李海棠看著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轻柔:“文大哥,坐啊,別站著了,要点什么东西?”
    文卫这才回过神来,尷尬地笑了笑,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就一杯绿茶吧,其它的就不用了,我不怎么爱吃这些小点心。”他平时很少来茶座,每次来,也只喜欢喝一杯清淡的绿茶,不喜欢那些甜腻的点心。
    李海棠点了点头,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服务员推门进来,她轻声说道:“一杯绿茶,一杯菊花茶,谢谢。”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包厢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文卫有些不自在地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打破了沉默:“海棠,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李海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文卫面前,眼神里带著几分认真。
    文卫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字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钱。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海棠,我们都是老乡,你这样就太见外了,而且,我也不能收你的钱。”
    看到文卫脸色变了,李海棠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文大哥,你別误会,你別生气,这个钱,本来就是你的,不是我给你的,我怎么敢给你送钱呢。”
    “我的钱?”文卫皱起眉头,满脸的疑惑,“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笔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他越听越糊涂,不知道李海棠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你同学方林,今天送我到家的时候,偷偷塞给我的,”李海棠连忙解释,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他把我送到家门口,没等我说话,就把这个信封塞给我,然后就开车走了,我喊他,他也没回头。我想,他肯定是误会了我们的关係,以为我是你的亲人,或者是……,所以才给我这笔钱。文大哥,这个钱我不能收,本来就不是我的,应该还给你。”
    听李海棠这么一说,文卫终於明白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原来是方林给的,想来,方林看到他带李海棠一起赴约,又看到他对李海棠颇为照顾,便误会了两人的关係,以为李海棠是他很亲近的人,所以才背著他,给了李海棠一笔钱,算是一点心意。文卫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没想到,方林竟然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对不起,海棠,让你为难了,”文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著几分歉意,“这不能怪你,是我自己没说清楚,没有跟方林说明我们的关係,才引起了他的误会,让你受委屈了。”
    李海棠连忙摇了摇头:“不怪文大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文卫看著眼前的李海棠,心里暗暗生出几分好感。她明明生活不算富裕,面对这样一笔意外之財,却没有丝毫的贪念,反而第一时间想著把钱还给他,说明她是一个正直、善良、不贪財的女人,这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实属难得。之前,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老乡,多了几分照顾,可此刻,他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认可与欣赏。
    “文大哥,你不收的话,要不你拿回去,还给方老板吧?”李海棠看著文卫,小心翼翼地说道,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笔钱,放在自己手里,她心里不踏实。
    文卫轻轻摇了摇头,陷入了沉思。这笔钱,他肯定是不能收的,他和李海棠只是老乡,没有任何理由收她的钱;可如果送回给方林,又显得太过刻意,反而会让方林尷尬,也会让两人之间的同学情谊变得生分。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眉头紧紧皱著,手指轻轻敲击著茶几,陷入了两难之中。
    “哎,都怪我,当时太著急了,没有及时把钱还给方老板,”李海棠看著文卫为难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和愧疚,“都怪我,给文大哥添麻烦了,现在可怎么办才好啊?”她圆圆的脸上满是焦灼,眼神里带著几分无措。
    文卫抬头看了一眼李海棠,看著她焦灼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问道:“海棠,你开的是什么店来著?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李海棠闻言,脸上的焦灼渐渐散去,连忙说道:“我开的是建材店,就在县城的建材市场里,主要卖一些五金建材电线电缆之类的建筑材料,规模不大,就是小本生意,勉强维持生计。”她如实告知文卫,其实上次回酒东县的时候,她就已经告诉过文卫,只是文卫事情太多,大概是忘记了。
    “好,这样吧,”文卫端起桌上刚送来的绿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语气坚定,“这笔钱,你还是收著,不用还给我,也不用还给方林。方林他们工地,肯定要购买大量的建筑材料,下次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优先到你店里来买材料,到时候,把这笔钱从材料款里扣掉就行了。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这笔钱的问题,也能帮你多做点生意,一举两得。”
    李海棠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太好了,文大哥,谢谢你,这样真是太好了!只要不让你为难就好,太谢谢你了!”她的语气里满是感激,那种喜悦,是发自內心的。文卫看著她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也想帮她一把,方林的工地反正也要买材料,普通的建材,到哪里买都一样,还不如照顾一下这个正直善良的女老乡,而且,凭他和方林的同学情谊,他也很有把握,能让方林同意这件事。
    事情解决了,文卫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便起身说道:“海棠,事情已经解决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项目部了,明天还要早起,工地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可李海棠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她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绞著裙摆,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犹豫小声地说道:“文大哥,时间还早,要不……要不到我店里坐坐?我店里就在附近,几分钟就到,我给你泡杯茶,再陪你聊一会儿?”说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把目光移到別处,不敢看文卫的眼睛,同时端起桌上的水壶,给文卫的茶杯倒满了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涩。
    文卫愣住了,他看著眼前羞涩的李海棠,心里泛起一阵涟漪,也陷入了纠结之中。他知道,李海棠的心意,或许不仅仅是请他去店里坐坐那么简单,此刻,如果他答应跟著她去店里,后面发生的事情,將无法预料,他甚至能想像到,可能会发生一些超出界限的事情。可看著李海棠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又不忍心直接拒绝,怕伤害到她的自尊心。
    就在文卫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打破了包厢里的微妙气氛。他连忙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罗蓝”三个字,他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清醒了过来,仿佛从混沌中被拉回了现实。他连忙示意李海棠不要说话,然后快步走到包厢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才按下了接听键。
    “文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面试通过了!”电话那头,罗香蓝的语气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清脆,满是喜悦,“酒东监理公司那边给我打电话了,让我三天后就去上班,我明天就去超市辞职,以后,我们就是同行啦!”
    “好啊,太好了,恭喜你!”文卫的声音有些乾涩,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恍惚中走出来,脑海里还残留著李海棠的身影,语气里的喜悦,也显得有些敷衍。
    “你怎么了?”罗香蓝的语气瞬间变得疑惑起来,女人天生就比较敏感,她一下子就听出了文卫语气里的敷衍和不对劲,“你在哪里啊?听起来好像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文卫心里一慌,连忙掩饰道:“没有,没出什么事,我就是在和同事聊天,聊工地上的事情,有点忙,等下我再给你回电话,详细听你说,好不好?”他撒了一个谎,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不想让罗蓝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此刻和李海棠在一起,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好吧,那你忙完记得给我回电话,”罗蓝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语气依旧温柔,“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別太累了。”
    “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文卫掛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纠结和恍惚,瞬间消散了大半。罗香蓝的电话,就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他和罗蓝的约定,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他不能对不起罗蓝,更不能因为一时的恍惚,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
    文卫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门走进包厢,李海棠正坐在椅子上,捂著嘴,偷偷地笑,看到他进来,连忙停下了笑声,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嫂夫人在查岗呢?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
    文卫尷尬地笑了笑,脸上露出几分窘迫,连忙解释:“不是查岗,是她今天应聘通过了,酒东监理公司,以后也是做工程这一行的,刚才打电话来跟我报喜。”
    “你们真幸福,”李海棠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羡慕,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落寞,“夫妻都是同行,平时可以互相帮衬,互相理解,多好啊。”说完,她不经意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嘆息,那嘆息里,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孤独和嚮往。
    文卫看著她落寞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但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再次起身说道:“海棠,真的不早了,我该回项目部了,今天坐车也有点疲惫,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李海棠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文卫是真的要走了,她没有再挽留,点了点头,笑著说道:“好,那文大哥你路上注意安全,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说完,她就起身,快步朝著前台走去,想要去买单。
    她刚从文卫身边走过,就被文卫伸手挡住了,两人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文卫的手指触到她柔软的指尖,像被电到一样,连忙把手缩了回来,脸颊微微发烫,显得有些尷尬。李海棠也愣住了,脸颊也泛起了红晕,尷尬地笑了笑,眼神里带著几分羞涩。
    “今天我请客,哪有让女士买单的道理,”文卫定了定神,然后绕过李海棠,快步走到前台,拿出手机准备买单。就在他低头付款的时候,经过旁边一个包厢门口,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曖昧,文卫心里猛地一怔,连忙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倾听——那声音,分明就是何星!
    除了何星的声音,包厢里还夹杂著一个女人的声音,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隱约能听到几句曖昧的话语,具体说的什么,却听不真切。文卫大吃一惊,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何总平时在工地上,一直都是一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样子,一心扑在项目上,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和一个陌生女人独处。
    文卫不敢多听,也不敢停留,生怕被何星发现,连忙付了钱,转身拉著李海棠,快步走出了茶座,直到坐上的士,他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