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河政务中心的对面,矗立著几栋崭新的高层小区,这是前两年杨河新区开发时新建的楼盘,气派规整,楼体刷著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不同於县城老城区的拥挤杂乱,这里的楼栋间距宽敞,小区里种著整齐的绿植,只是因为杨河新区还在建设中,周边的配套设施尚未齐全,超市、学校、医院等都还在规划筹建中,显得有些冷清。
    为了鼓励公职人员早点入住,带动新区的人气,政府特意出台了激励政策:凡是能在规定时间內完成装修並搬进新房的住户,每户补偿200元一平方米。有了这笔可观的补偿,这几栋楼盘不到两年时间,就基本完成了装修,大部分住户都提前搬了进来,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杨河县政府的公务员、行政事业编职工,还有少数国企中层干部,算是杨河县的“高档小区”。
    这天下午,小区门口原本悠閒踱步的门卫,突然看到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小区的寧静。警车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车门打开后,一个穿著警服、身姿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神色略显凝重,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其中一栋单元楼的电梯口。门卫心里暗暗疑惑,这栋楼里住的都是公职人员,怎么会有警车过来?
    没过多久,门卫就看到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牵著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小女孩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粉色的连衣裙,脸上带著几分懵懂和不安,紧紧攥著男人的手。男人打开警车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抱了进去,又仔细叮嘱了几句,然后迅速上车,发动车子,朝著县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门卫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与此同时,在志愿者们的护送下,秦筱玉被抬进了杨河县人民医院。或许是因为秦筱玉在杨河县工作多年,又身居税务局徵税科科长的职位,人脉广泛,她看上去和医院的医生十分熟悉。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就有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的中年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秦筱玉被抬下来,连忙快步上前,一边招呼护士推来病床,一边关切地问道:“秦科长,怎么样?被什么蛇咬到了?”
    “是五步蛇,还好现场有人做了处理,否则我恐怕就危险了。”秦筱玉虚弱地说道,眼神里带著几分感激。
    当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开秦筱玉小腿上的绑带,看到伤口处敷著的草药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仔细查看了伤口,又闻了闻草药的味道,语气里满是讚嘆:“这些草药对五步蛇的蛇毒有特效啊!处理得非常专业,伤口没有出现严重肿胀和感染,毒素也被控制得很好。”
    说完,医生转过头,看向秦筱玉,好奇地问道:“秦科长,是谁给你做的应急处理?这个人懂行啊,要是换做普通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秦筱玉顺著医生的目光,看向站在病房门口的文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是杨河电站的文卫,今天和我一起参加助学活动,我被蛇咬后,多亏了他及时出手,用草药和偏方给我处理了伤口。”
    “原来是这样,”医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秦科长,你真的很幸运,幸好当时有这位文工在场,处理得及时又得当。五步蛇毒性极强,要是伤口不做任何处理,毒素会在短时间內扩散到全身,轻则截肢,重则危及生命,你能安然无恙,全靠这位文工。”
    听到医生这么一说,秦筱玉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想起自己开始对文卫的不友好態度,感到一丝后悔和愧疚。一开始,她听说文卫是杨河电站的,又联想到吴德操的纠缠,便下意识地对文卫產生了偏见,言语之间也带著几分疏离和冷淡,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特殊的本领,更有如此善良勇敢的品质。她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今天有文卫在场,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辆警车就停在了医院门口,车门打开后,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从车里跳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病房门口的护士,立刻朝著病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著:“妈妈!妈妈!”
    一个戴著警帽、穿著便装的男人,紧跟在小女孩身后,神色凝重,步伐匆匆。他推开门,小女孩一下子扑到秦筱玉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著说道:“妈妈,我听说你被蛇咬了,我和爸爸好担心你,爸爸特意带我来看你。”
    说完,小女孩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小声喊道:“爸爸,你快过来,妈妈没事了。”
    可秦筱玉,却没有隨著女儿的目光往后看,她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髮,小心翼翼地查看女儿的脸,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疼爱,仿佛身边的男人根本不存在。这一幕,让站在小女孩身后的男人,显得格外尷尬,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握拳,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担忧,也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看著秦筱玉和女儿亲密无间的样子,男人缓缓地走进病房,靠近秦筱玉的病床,他张了张嘴,努力挤出一句话,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注意点,別再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了。”
    可秦筱玉,却依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停留在女儿身上,仿佛男人说的话,她根本没有听到。男人看著秦筱玉冷漠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再做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母女俩。
    秦筱玉和女儿聊了一会儿,询问了女儿的学习和生活情况,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我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女儿明天还要上学,別耽误了她休息。”
    男人愣了一下,半天没有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筱玉,眼神里满是不舍,却没有看到丝毫挽留的意思。他知道,秦筱玉心里还在生气,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句“没事就好”就能化解的。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蹲下身,想要抱起小女孩,轻声说道:“妞妞,我们回家,让妈妈好好休息。”
    可小女孩却挣脱了男人的手,跑到病房门口,回头看了看秦筱玉,眼神里满是不舍:“妈妈,我明天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养病。”秦筱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对著女儿挥了挥手:“好,妞妞乖,跟著爸爸回家,好好学习。”
    小女孩依依不捨地走进电梯,男人站在病房门口,怔怔地看了秦筱玉一眼,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直到电梯门即將关闭,他才转身,快步下楼,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
    男人和女儿离开后,秦筱玉示意医生扶她起来,走到窗户边,目光紧紧盯著男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才轻轻嘆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就在这时,秦筱玉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带队助学的负责人的电话,语气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我被蛇咬了,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后面的助学活动,我就不能参加了另外可否告知杨河电站文卫的手机號码?我有事要找他。”
    与此同时,在回工地的路上,文卫正靠在猎豹汽车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救助秦筱玉的场景。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提示弹了出来,他定神一看,是方林发来的,仅仅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惊得坐直了身体——吴德操竟然嫖娼被抓了。
    “什么?吴德操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文卫心里一沉,连忙拨通了方林的电话,语气急切地问道。他虽然早就听说吴德操平时生活不检点,私下里有些不三不四的举动,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吴德操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大白天还敢去嫖娼,而且还被抓了现行。
    “就今天下午,”方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和无奈,“吴德操在新都大酒店的洗浴中心被抓的,公安直接上门,当场抓了现行,现在人还在公安局里。”
    文卫的心里充满了疑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事情有点蹊蹺,大白天的,杨河公安怎么会突然盯上吴德操?而且,新都大酒店是杨河县的重点保护单位,听说后台很硬,平时公安根本不会去那里查岗,怎么会特意去那里抓嫖?”
    他想起前段时间,和方林一起去新都大酒店休閒,因为不懂里面的规矩,闹了一个不小的笑话,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脸红。新都大酒店在杨河县名气很大,不仅装修豪华,而且后台强硬,据说里面的洗浴中心、ktv等场所,都有特殊保护,平时很少有公安去检查,吴德操偏偏在那里被抓,实在太反常了。
    方林在电话那头沉思了片刻,语气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听我在公安的朋友说,这次抓嫖,只抓了吴德操一个人,其他人都没事,明显是衝著吴德操去的。估计,他在杨河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故意找他的麻烦。”
    文卫沉默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吴德操平时在项目部,不太与外人来往,除了偶尔去税务局办理税务相关的事情,去银行对接资金,几乎不与其他部门的人打交道,怎么会得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