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人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左转、右转、左转、右转。
    陆雍让几个不出错的人,站在队伍前面做示范。
    又让徐盛带著牛二和另外几个落后分子,单独出来练。
    练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牛二这几个人终於不会再转错了。
    队列初步练顺,接下来是体能。
    陆雍让士卒绕著校场跑圈,每人五圈。
    校场一圈大概四百步,五圈下来就是两千步。
    这放在后世不算什么,
    但这些士卒平日里虽然也操练,但大多是列阵、对练,很少这样长距离奔跑。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队伍就开始有些散乱了,不少人开始掉队。
    在队列里表现不咋样的牛二,跑起步来倒是溜得飞起。
    他人长得不高,但很强壮,跑起来跟头水牛一样。
    速度也很快,把身边的人都甩在了后面。
    陆雍让徐盛记下没能跑完全程的人,最终一数,足有两百多人没能完成。
    他看著那些累得瘫倒在地的士卒,说道:
    “体能不合格的,每天早上加跑三圈。跑满十天还没进步的,再加三圈。”
    “不要啊!!”
    “军师是魔鬼啊!!!”
    不少人哀嚎出声,但很快就被什长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接下来,还有內务。
    陆雍走进士卒的营帐,指著地上乱扔的鞋袜、堆成一团的被褥,只冷冷说了一句话:
    “从明日开始,每日检查。
    营帐內所有物品必须摆放整齐,被褥叠成方块,鞋尖朝外对齐。
    不合格者,罚扫全营茅厕。”
    此言一出,连徐盛都愣住了。
    叠被子还能叠成方块?
    陆雍当场做了一遍示范。
    他把一床被褥摊开,
    经过几下摺叠,
    竟真的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稜角分明,像刀切出来的方块一样。
    士卒们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叠这么齐整有什么用?晚上不是还要盖吗?”
    陆雍听到了,看向那人:“你叫什么?”
    “小的张四。”张四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著头皮嘟囔道:“但叠被子跟打仗……確实不搭边啊。”
    陆雍走到张四面前。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问道:“张四,我且问你,两军对垒,靠什么取胜?”
    张四挠挠头:“靠……靠勇武?靠人多?”
    “勇武和人数,確实有一定的影响。”陆雍摇头道:“但还有一样更要紧的,叫——军纪!”
    他转身面向全军,朗声道:
    “你们想想,为何同样是人,有的军队上了阵就溃散,有的军队刀斧加身也不后退半步?
    他们之间的区別,不在胆量,
    而在於有没有將军纪牢牢刻在心中,形成肌肉记忆!”
    陆雍说完,
    从地上捡起一只臭袜子,拎在手里晃了晃:
    “你们知道军营里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瘟疫!!!”
    “昔年伏波將军马援,率二万大军南征武陵。
    可你们知道那些没死在五溪蛮刀下的壮士,后来怎么死的吗?
    都是病死的!”
    “南方暑湿,营中秽物堆积,蝇虫乱飞,水源被污,一人腹泻,全营皆染。
    马將军自己也染病不起,最终马革裹尸而还。”
    “连马伏波都栽在瘟疫上,你们还觉得军营军纪是小事吗?”
    他把袜子扔到一边,指著那床方块被褥:
    “这方块被,不是叠给將军看的,是给你们自己看的!
    被褥叠齐,地上无秽,鞋袜归位,营帐里便不会藏污纳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好好想想。
    如果深夜遇袭,
    你们要在几息之內披甲、执兵、列阵。
    如果乱七八糟,便会多耽搁时间。
    多耽搁一息,有可能便会多死十人!”
    “当你们养成好的习惯,
    起身时甚至根本不用思考,伸手就能摸到自己的兵甲!
    这省下来的时间,就是你们活命的机会,懂吗!!”
    徐盛原本也觉得叠被子是多此一举,
    但听到这些后,
    神色也渐渐变了。
    张四脸涨得通红,抱拳道:“军师!俺错了!”
    陆雍微微一笑,转身出帐。
    但在走到营帐门口时,突然又停下说了一句:
    “器不琢,不成锋;军不束,不成伍。
    今日我让你们做的这些小事,
    未来能让你们在万军之中,岿然不动!”
    三科练完,日头已经偏西。
    士卒们又累又饿,以为终於可以开饭了。
    然而,
    陆雍却又把大家召集在土台前,准备开始第四科。
    “识字课。”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写满大字的布帛,掛在台前的木架上。
    布帛上只有简单的十个字:
    一、二、上、下、左、右、前、后、东、西。
    “今天只学这十个字。
    晚饭前,每个人都要会念、会写。
    念不出的不许吃饭,写不出的不许睡觉。”
    士卒们全傻了眼。
    “不是……军师,我中午都没吃饭吶!”
    “让我识字,不如让我跟敌人拼命算了……”
    “啊!!!”
    陆雍没有理会他们的哀嚎,
    对身后专门招来教士卒读书识字的中年文士说道:
    “沈先生,我的兄弟们就交给你了。”
    被称为沈奕的人,是丹阳本地的一个落魄寒门。
    生活异常拮据的他,
    看到刘备贴出招聘教书先生的告示,便来应聘,成为了教书先生。
    本来以为是教小孩子,结果没想到是来教一群大头兵。
    这可是真是让他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不过想想家中刚刚出生的独苗儿子,
    以及丰厚的报酬,
    沈奕还是耐下性子,开始教导起了这群大老粗。
    陆雍和徐盛,则走向了中军大帐。
    徐盛走在陆雍身边,低声音问道:
    “军师,这样练下去,会不会太折腾弟兄们了?”
    陆雍看著校场上那些笨拙但却认真的身影,回道:“训练时折腾,总好过打仗时丟了性命。
    他们如果能识字,便更能理解將军的意图,更好的执行军令。”
    徐盛沉默片刻,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天擦黑时,陆雍让徐盛抽查识字情况。
    两千人里,
    能全部一字不错念出来的,有四分之三。
    但能全部写出来的却不到一半。
    牛二竟然在全部写对的那一拨人里,虽然每个字被他写得歪歪扭扭的。
    陆雍当场宣布,合格的人今晚加肉。
    不合格的人,今晚值夜。
    校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但哀嚎之后,
    更多的人拿起树枝蹲在地上开始练起了字。
    ……
    刘备府邸。
    因为陆雍白天的事情,刘备都接见了好几波人了。
    虽然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示的是全力支持陆雍的决定。
    但当天深夜,
    他还是辗转难眠,忍不住带著几名隨从,悄悄来到了陆雍的宅子。
    门房一看是刘备来了,也来不及通报,就放刘备进了院子。
    前院里没有人,
    倒是后院,灯火通明,还不时的传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刘备带著疑惑,绕过影壁,穿过中堂,来到后院。
    不只是陆雍,徐盛、郭嘉、鲁肃三人,都在后院这里。
    院中,还支著一口大锅,锅底下烧著柴火。
    旁边摆著几个陶瓮、竹筒,还有一堆他从没见过的奇怪器具。
    三个工匠蹲在地上,
    一个正在削竹管,
    一个正在打制铜片,
    还有一个,正在往陶瓮里倒著什么液体。
    而陆雍此刻,
    卷著袖子蹲在大锅旁,
    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竹管,
    正往锅盖上的一个小孔里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