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平二年,六月下旬。
    陆雍回到宛陵,休息了两天,便重新开始投入了工作。
    他在城西青弋江附近划出了一块地,准备建造一座大型综合性的工坊。
    至於军队,现在就暂时交给了张飞、徐盛、雷虎三人。
    沈奕也从军中出来,辅佐陆雍完成各项工作。
    他这次回来后,就把家人接到了宛陵城,还准备置办一座小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外带一口水井。
    院子虽然小,但五臟俱全,沈奕看得很是满意。
    但牙人要价十五万钱。
    沈奕掏空全部积蓄,却依旧还差十四万钱。
    沈奕在跟著陆雍之前,也就是帮人抄抄书、写写信来勉强餬口。
    就连吃饭都是有上顿怕没下顿的,更別说攒钱了。
    这一万钱,
    还是在陆雍军中当了隨军司马后,攒了小半年俸禄,外加大战得胜后的奖赏,这才攒到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宛陵城的房价涨得比他俸禄还离谱。
    这才几个月过去,房价几乎翻了一倍。
    再不上车,等过个一两月,怕是又得涨上一两成。
    跟媳妇纠结了一晚上,沈奕终於还是决定硬著头皮去找陆雍。
    这一日,
    沈奕照旧工作到天完全黑透,这才下班回了城中。
    他来到陆雍的府宅大门旁,徘徊了许久,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进去。
    “要不还是算了,我再多攒两年就是……”
    就在沈奕想要临阵退缩的时候,
    陆雍、张飞、雷虎三人,突然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公绪,这么晚了你还来匯报工作呢?”张飞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沈奕魂嚇掉。
    不过这也给了他一个藉口。
    於是沈奕拱手行礼道:“稟军师,属下是想来匯报工坊的建造进度……”
    但陆雍可是两世为人的老油条,哪里看不出沈奕虽然极力隱藏的慌乱和心虚。
    不过陆雍自然不会当面拆穿,只是笑道:“来都来了,一起进去坐坐吧。”
    “这……太晚了,要不还是改日吧。”沈奕心里慌得一批,就像是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一样。
    张飞哪里会放过沈奕,一把搂过他的肩膀,几乎是把他夹著拖进了陆雍的府宅。
    是的,
    张飞回到宛陵后,
    不住自己的府邸,
    也不住大哥的府邸,
    就赖在陆雍这里不走了。
    连带著雷虎,也跟著住了进来。
    还好现在郭嘉不在,
    要不这俩最能闹腾的酒鬼凑在一起,怕是能把陆雍的房顶都给掀了。
    张飞不管三七二十一,
    夹著沈奕一路穿过前院,拖到陆雍的书房门口,这才撒手。
    沈奕被张飞腋下那股味道熏得差点晕过去,
    扶著门框喘了好半天,
    这才缓过来气儿来。
    其实张飞也看出来了沈奕的心思,不过是借著自己看似粗獷的行为,来帮沈奕化解尷尬罢了。
    书房里,
    陆雍与沈奕在一张桌案旁相对而坐。
    陆雍给沈奕倒了一杯水,这才笑著问道:“公绪,你跟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事不能直说的。”
    沈奕尷尬地笑了笑,
    他想起跟著自己受苦了多年的妻子,和才出生不久的儿子,
    终於一咬牙,站起身来,朝陆雍深深一揖道:“军师,属下……想借点钱。”
    陆雍表情一凝,问道:“借钱?借多少?”
    沈奕直起身,
    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想借……十四万钱。”
    得亏陆雍没有在这时候喝水,不然他肯定得喷出来。
    看到陆雍错愕的表情,沈奕苦笑著,把买房的事一五一十解释了一遍。
    “属下把家小都接过来了,想要个落脚的地方……”沈奕说完,垂下头,有些不敢看陆雍的眼睛。
    陆雍不是不想借,问题是,他也没钱……
    他的那些俸禄,几乎到手就花了。
    平时又不收受贿赂,穷得有时候都会去刘备那里打秋风。
    別说十四万钱,一百四他可能都摸不出来。
    陆雍为了缓解尷尬,轻咳两声后,问道:“宛陵城的房价,什么时候涨得这么高了?”
    沈奕闻言,忍不住嘆了口气:“自从主公拿下丹阳,从徐州南下的百姓越来越多,地价房价一天一个样。
    属下上月看中的另一座院子,一开始才要十万,这个月就涨到十八万了。
    这次属下要是再不买下这座院子,下次说不定就是另一个价格了……”
    沈奕这事儿倒是给陆雍提了个醒。
    这时候虽然还没有“资本”这个概念,但那些士族豪绅和姦商们,却已经干起了类似的勾当。
    这件事,必须要官府出面干涉,不然最后受伤的还是普通百姓。
    见陆雍沉默,沈奕心里直打鼓。
    他以为陆雍为难,连忙站起身道:“军师若是不方便,属下再想別的办法。打扰了,属下告退。”
    “坐下。”陆雍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钱不是问题。
    只是你刚才说的房价这事儿,给我提了个醒。”
    沈奕闻言一愣,於是又坐了回去。
    陆雍看著他说道:“宛陵的房价,短短几个月翻了数倍,这正常吗?”
    沈奕想了想,摇头:“確实有些不正常。但属下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囤房抬价。”
    陆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明天散衙后,你来我府中取钱。
    拿了钱,你去找牙人把院子定下来。
    顺便打听打听,最近半年都在哪些人大量买地买房,趁机哄抬房价。”
    沈奕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属下明白了。多谢军师!”
    “你我之间还客套什么?”陆雍摆摆手道:“早点回去歇著,別老是工作到天黑才回家,多抽时间陪陪妻儿才是正事。”
    “可军师与主公的恩情,属下难以为报。唯有尽心竭力,多干些活,心里才踏实。”沈奕的声音里,甚至有些惶恐。
    这就是天选牛马啊!
    沈奕的表现,勾起了陆雍前世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速去速去,记得明日准时散衙来取钱,过时不候。”陆雍嫌弃地挥手,把沈奕赶了出去。
    沈奕走到书房门口,郑重地朝陆雍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
    第二天一大早,
    陆雍拎著一小坛自己工匠最新开发的大补酒,来到了糜竺府上。
    听陆雍说明来意,糜竺不由得大笑起来:“竟然还有能难倒军师的事儿?哈哈哈!”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陆雍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酒,我收下了。”糜竺从陆雍手里接过酒罈,然后说道:“钱待会儿给您送到府宅去。
    不过还有一事,想与军师商议商议。”
    “你说。”陆雍頷首道。
    “最近宛陵来了不少外地商贾,高价购置宅院,囤积居奇。我们恐怕得出手管一管了。”
    陆雍一听,顿时咧嘴笑了:“不愧是子仲!我来找你,也正是为此事。”
    “哦?”糜竺眼睛一亮,“军师竟然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