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青色的鸟,体型不大,羽翼却格外修长,通体覆盖著青翠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莹润光泽。
    最惹眼的是它那双眼睛,灵动的眼珠滴溜溜打转,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仿佛周身都带著“生人勿近”的娇纵。
    青鸟落地后,先是抖了抖翅膀,將沾在羽翼上的夜露甩落,隨即昂起小巧的头颅,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过三人,目光最后稳稳定格在圆空身上,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好你个和尚!害本小姐在这破魔岛里找了你整整三天!翻了八座山,腿都快跑断了!你倒好,躲在这山旮旯里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声音清脆,却带著明显的不满。
    圆空连忙放下兔腿,双手合十,一脸諂媚:“哎呀呀,是小青鸟啊!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喝口酒解解乏!”
    他端起酒碗递过去,青鸟却傲娇地別过头去。
    “少来这套!这是公子给你的书信!”
    它翅膀猛地一抖,一封封著火漆的书信便轻飘飘落在圆空面前。
    圆空接过信,又陪著笑脸道:“小青鸟,消消气消消气。想吃什么?和尚我这就给你准备!烤兔腿?烤野鸡?还是来点清爽素斋?保准合你口味!”
    “先欠著!”青鸟依旧昂著脑袋,一脸傲然,“公子吩咐,信交给你立即返回,不得耽误分毫!”
    说完,它也不等圆空再开口,双翼一展,化作一道青虹,划破漆黑的夜空,转瞬便消失在夜幕中。
    王晓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疑惑,转头看向圆空,语气里满是不解:“这是……妖族?”
    “你们须弥宗和妖族不是死对头吗?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王晓紧接著追问道。
    “这叫什么话!”圆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驳道,“妖族和那些臭道士才是死对头!他们天天喊著斩妖除魔,见著妖族就喊打喊杀,妖族落在他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可落在我们须弥宗手里,只要没犯杀戒,还有活命的机会!毕竟我佛门慈悲为怀,不妄开杀戒!”
    王晓一脸鄙视地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你在逗我”:“你確定?”
    圆空抬起头,咧嘴一笑:“凡事总有些例外嘛,比如我。”
    王晓:“……”
    “这印记,看著像是寅虎部的?”
    苏沁荷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信封的火漆印上——那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虎头,纹路凌厉,透著一股杀伐之气。
    “苏仙子好眼力!”圆空立刻竖起大拇指,笑著道,“如虎添翼这话,两位总听过吧?这青鸟,是妖族十二部落里最善攻伐的寅虎部少主,虎鉞的专属信使。”
    他顿了顿,给两人细细解释道:“妖族分十二部落,对应十二地支,分別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虎鉞是寅虎部这一代最能打的,一手裂山斧使得出神入化,在边境杀出了赫赫威名,连道门的顶尖修士都要让他三分。”
    “听你这话,感觉你俩关係不差啊?”王晓依旧不解,“佛门和妖族,就算不是死对头,也不该走这么近吧?”
    “嗨,啥关係,都是打出来的!”圆空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当年我在边境歷练,和他撞了个正著,我俩打生打死整整两年,从雪山打到戈壁,从开春鏖战到冬雪,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打著打著,反倒打出了交情。其实不是所有妖族都对人族充满敌意,只要能通过楼兰阶的考验,妖族不也一样能在九州生活修行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可只扫了一眼,圆空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往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彻底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怎么了?”王晓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开口问道。
    圆空没有答话,只是缓缓摊开信纸,將其递到王晓和苏沁荷面前。
    月光洒在信纸上,七个力透纸背的墨字清晰可见——
    “北部传送阵有变!”
    三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齐齐变了。
    传送阵,是他们离开魔岛的唯一途径,若是传送阵出了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走!”圆空腾地站起身,一脚踢灭篝火,语气急促而坚定,“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七日跋涉,三人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
    当三人翻过最后一座山,抵达北部传送阵所在的开阔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入目所及,皆是满目疮痍。
    原本占地数十丈、由千年玄石铺成的巨大阵盘,此刻已经裂成了无数碎块,厚重的玄石被炸开得四分五裂,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甚至被掀飞数丈远,砸在山壁上留下深深的凹陷。
    刻在阵石上的繁复阵纹,被人用利器颳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道道狰狞的划痕,像是被野兽狠狠撕扯过。
    焦黑的血跡浸透了玄石表面,在阳光下泛著刺目的暗红,触目惊心。
    山谷四周,横七竖八地倒著十几具修士的尸体,有的被拦腰斩断,五臟六腑流了一地;有的浑身乾瘪,像是被活生生吸乾了精血,只剩一具枯槁的躯壳;还有的被凌厉的剑气钉在山壁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王晓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尸体都早已冰冷僵硬,没有一个活口——出手之人修为极高,手段更是狠辣到了极致。
    圆空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笑,神色肃穆得可怕。
    他双手合十,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口中缓缓诵念起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在山谷里迴荡,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如同温柔的光晕,笼罩住那些惨死的修士。
    这一刻,山谷里只剩下肃穆的诵经声,连山间的风都仿佛停下了脚步,默默为这些亡魂送行。
    苏沁荷蹲在阵盘最中央,指尖轻轻拂过地上一个巨大的深坑——那是阵核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早已空空如也。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怎么样?”王晓走过去,沉声问道。
    苏沁荷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彻底废了。”
    她抬起头,望著王晓和圆空,一字一句地解释道:“传送阵由三部分组成:阵石铺就阵盘,是整个大阵的根基;阵纹鐫刻在阵石之上,是连接九州与魔岛的通道;阵核居於阵盘最正中,是整个大阵的核心,传送所需的巨大能量,皆由阵核供给。如今阵盘全毁,阵纹被彻底损毁,就连最关键的阵核,也不翼而飞了。”
    “没有阵核,即便阵盘、阵纹完好,传送阵也根本无法启动。更何况如今这般模样,连修復的可能都没有了——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三人心上。
    王晓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所有人,將永远困在这座魔岛之上,再也回不了九州。
    魔岛每百年降临一次,在九州停留整整一年,若是在此期间无法离开,便会被魔岛裹挟著,漂流在无尽虚空之中,生死未卜。
    更何况这岛上还有无数凶猛异兽,困在这里,与等死別无二致。
    三人望著残破的传送阵,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卷著恐慌,在山谷飘荡。
    而这恐慌的风,终究覆盖整个魔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