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之战。
    科蒂斯书店的禿顶店主是个狂热的神祇史诗拥躉,林恩每次去那里,他都会推荐各种关於诸神战爭的书籍。
    而《史诗之战》所记载的,是其中最传奇的战役之一。
    这场战爭,是“席德瑞恩”的精灵诸神及其盟友,对抗一眾邪恶神祇的战斗。
    但也有人猜测,真正策划这场衝突的,是蛛后罗丝。
    在兽人主神格乌什的招募下,寒冷女神欧吕尔、万兽之主獁拉、狗头人主神库尔图马克、地精主神马格努比耶、食人魔主神瓦普拉克、软泥怪之神关纳德…超过百位邪恶神祇加入反席德瑞恩联盟。
    席德瑞恩一方则在精灵主神柯瑞隆·拉瑞斯安的率领下,同样集结了上百位神祇——精灵神系、森林神祇、侏儒神祇,甚至古老的妖精法庭。
    战爭旷日持久。
    每位参战者都身心俱创,有神祇重伤倒下,有神祇就此陨落。
    而最后,战场无可避免地聚焦在两位主神身上——
    柯瑞隆和格乌什。
    一对一。
    最终的决战。
    祂们是孪生兄弟,也是绝对对立的存在。
    柯瑞隆代表智慧和光明,格乌什则代表野蛮和黑暗。柯瑞隆理性、优雅、美丽,拥有无与伦比的敏捷;格乌什残酷、愤怒、丑陋,具备永不枯竭的力量。
    柯瑞隆掌握创造,而格乌什只能毁灭。
    传说中,格乌什的左眼能预见未来,预判柯瑞隆的每一次挥击;右眼则带来无尽的力量,让祂永远不知疲倦。祂手持刺穿一切的“血矛”,腰间別著手斧和战锤,身披用亲手杀死的四十头巨龙所制的皮甲。
    而柯瑞隆主动放弃魔法,仅凭长剑“沙翰德瑞安”,在单挑中將其正面击败。
    但。
    “乒——!”
    断碎的脆响在战场久久迴荡。
    林恩猛然瞠目,同样的表情,也凝固在柯瑞隆脸上。
    格乌什挥起锈跡斑斑的手斧,挟著紫色的幽暗魔力,將强大的“沙翰德瑞安”击碎。
    下一秒。
    儘管柯瑞隆全力躲闪,依然被血矛贯穿肩膀。
    局势向兽人倾倒。
    “我!会摧毁你的一切!”
    格乌什的怒吼震彻战场。
    祂挥砍著,咆哮著,血矛和手斧轮番砸下,每一击都撕裂空气。
    失去长剑的柯瑞隆狼狈躲闪。
    祂侧身急转,血矛擦过肋部,俯身下蹲,手斧掠出头顶。
    金髮被劲风削落,袍角被魔力灼焦。
    林恩的心臟狂跳不止。
    “nai isil i』 daur siluva hang.”
    轻柔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他呼吸一滯。
    这声音…
    是他在朦朧梦境中变成布莱斯时,听到的那个空灵轻语。
    林恩连忙回头。
    一位女性精灵正站在身后。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如瀑般的银髮垂落腰间,紺紫色双眸中,滑落一滴月光般的眼泪。
    “咚。”
    泪珠坠入地面。
    声音很轻,像投入湖心的石子,盪开一圈魔力涟漪。
    光芒瞬间涌现,顷刻將战场吞没。
    “不——!”
    格乌什嘶吼著后退,弃下手斧,手臂死死挡住眼前。
    “莎罕妮!该死的…”
    咆哮戛然而止。
    强光中,格乌什感知到柯瑞隆的靠近。
    而长剑“沙翰德瑞安”,正被月光一寸寸重新铸就。
    “滚开——!”
    格乌什横撇血矛,矛柄將柯瑞隆击退。
    灼目的强光终於退散。
    林恩看向战场中央。
    格乌什粗重地喘息著,血矛和手斧散落地面,祂一手攥著匕首,一手抓起战锤,厚重的身躯佝僂著。
    而在祂对面,柯瑞隆被贯穿的肩膀仍在流血。
    但祂的脸上,带著无比强大的平静和自信。
    柯瑞隆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林恩,落向他身后的莎罕妮。
    精灵主神转回头,將浸染血与泪的长剑平举:
    “来吧,我的兄弟。”
    “吼——!!”
    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
    “鐺——!”
    两位神祇猛撞在一起。
    “沙翰德瑞安”和战锤剧烈相交,震出刺耳的金铁轰鸣。
    但凭藉卓越的敏捷,柯瑞隆猛地潜身,让格乌什的战锤落空。
    兽人刚转过眼,剑尖已刺到眼前。
    格乌什横起手臂,用血肉生生挡下长剑。
    柯瑞隆扬起嘴角。
    祂鬆开剑柄,钻进格乌什臂骨间,抓住兽人的手腕一推——
    格乌什的匕首,刺进自己的左眼。
    “呜啊——!!”
    兽人主神尖嚎著,黑血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血液刚触及空气,就化为炽热火焰,疯狂舔舐著四周。
    战场、神祇、月光。
    一切都在火光中扭曲崩塌。
    视野被烈焰吞噬,彻底付之一炬。
    【传奇词条:永不眠者】
    效果:你的右眼获得独眼神格乌什的神力。你几乎永远不会疲倦,不通过短休或长休,精神和体力也会持续恢復。
    备註:
    不!你撒谎!
    你操纵了抽籤,想欺骗我和我的追隨者!但独眼从不入睡,独眼无所不见。兽人会有棲息之地…这里!那里!还有那里!兽人將居住在那里!
    它们將存活、繁衍、更加强大。总有一天,它们会覆盖所有角落,屠杀你们所有聚集的族人!兽人將继承你试图欺骗我的世界!
    ——格乌什对其他神明宣战
    “呼…呼…”
    林恩猛地睁开双眼,抑制不住地喘息,仿佛那场决斗仍在眼前。
    “少爷…没事吧?”
    伊莉婭连忙握住他的指尖。
    “没事,没事。”
    林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侧过头,望向精灵紺紫色的双眸,渐渐匀好呼吸。
    儘管可能只是巧合,伊莉婭有著一双和莎罕妮·月弓同色的眼眸。
    而且他能確定,回忆中那个轻唤布莱斯,让他前往月精灵村庄的声音,正是那位满月女神。
    这之间…存在著关联。
    “给您。”
    伊莉婭从背囊中拿出银壶,拧开后递到林恩面前。
    “谢了,伊莉婭。”
    林恩从她手中接过,仰头喝了一口,视线仍落在她眸中。
    思绪被清水涤清。
    他能明显感知到,疲惫和困意全部消散,连消耗的魔力都在加速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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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不眠者】
    林恩將意识沉淀。
    它已经装备在面板中。
    这个传奇词条不像【耶诺古之域】那样,拥有恐怖的主动开启效果,而是一个常驻的被动词条。
    但它並非不强大。
    林恩的魔力、词条,包括术士特性,很多都需要长休来恢復。
    而此刻,他体內的魔力没有被瞬间填满,而是在以稳定的速度恢復。这种感觉,像是身体和意识仍在活跃,却获得和长休同等的恢復效果。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
    林恩查看面板中那些黯淡的词条。
    以往需要长休才能恢復的它们,现在不到半天就能重新启用?
    而【原初魔法】,也只用两天多的时间。
    相较於依赖近战和闪避的战士,林恩在战斗中的体力消耗不算大,这个词条的增益或许不那么直观。
    但对於冒险,是极大的提升。
    在適当情况下,无论是【扭曲幸运】【瞬发法术】,还是【站在我身后】,都能更加从容地使用,不必再留有后手。
    “累了吗?”
    伊莉婭温软地轻唤,林恩这才意识到,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下意识摇头,顿了一下,又轻轻点了点。
    “那简单吃一点东西,我们早点休息吧。”
    精灵唇角弯起笑靨,解下腰间的冒险者口粮,抽开袋口的繫绳。
    虽然是应急口粮,但驻在营地时,她几乎从不自己吃,总要等到林恩一起。
    “好。”
    林恩不由得露出笑意,將银壶放在手边,拿出装著口粮的布袋。
    永远感受不到倦意…
    他撇了撇嘴。
    也不完全是好事。
    林恩將词条暂时拆卸,魔力的恢復立刻衰减,困意也开始慢慢滋生。
    他胡乱抓起一小把塞进嘴里。
    粗糲的肉乾、烤制的坚果,加上生脆的果乾和麵包碎,复合的味道將口腔填满。
    林恩將它们嚼碎,就著清水咽下去,困意又涌上来几分。
    他囫圇的模样惹得伊莉婭掩嘴轻笑。
    精灵挑出榛子和莓果乾吃掉,然后,林恩就会得到一袋肉乾。
    “该死的!这帮兽人,连根鸟毛都摸不出来!”
    “別担心,莫格兰先生!等我们找到同伴,挣到钱,一定会为您——还有您的小队,献上我们最诚挚的感谢。当然,您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不会太久,嗯…或许五年,我想。”
    莫格兰粗哑的嗓音从不远处传回。
    紧隨其后的,是一段侏儒式快嘴回復,以及瓦尔西爽朗的笑声。
    林恩和伊莉婭投去视线。
    莫格兰正拎著一个布袋,里面显然是搜刮来的战利品。
    瓦尔西跟在他身边,两手空空。
    而在他们身后,跟著三个矮小的侏儒。
    侏儒们头髮乱成一团,只穿著襤褸的单衣,脚踝上还戴著被斩断锁链的镣銬。
    此刻,他们的手指在糟乱鬍鬚间穿梭,编起一根根小辫。
    儘管形象落魄,但他们的嘴角,依然咧著大大笑意。
    侏儒们似乎总是这样。
    无论之前遭遇多大的威胁和磨难,只要日子稍微好转,心情便会立刻愉悦起来。
    “那老子五年后来取?”
    莫格兰將口粮袋塞给侏儒,仰头灌了口酒。
    “哦!再次感谢您的慷慨!”
    为首的侏儒双手接过,递给身后的同伴。那两人再顾不上鬍鬚的整理,解开布袋,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等我们赚到钱…唔呣唔呣…会给您送到…咕咚…科蒂斯的。”
    咀嚼和吞咽勉强拖住他们飞快的语速。
    “哦!烈酒就不用了,我们需要保持清醒的大脑。说实话,那些兽人的臭味已经让我晕乎了很长一段时间。”
    侏儒看著递来的酒囊,连忙摆手,身后的同伴也纷纷点头。
    矮人是和岩石一样顽固的种族,但和侏儒之间却保持著友好的关係,甚至彼此视为家人,儘管他们並不认同对方的生活方式。
    当然,这並非因为他们身高接近。
    面对半身人时,矮人就会表现得傲慢而专横。远离纷爭和战斗的半身人,在他们眼中是无能且懦弱的。不过必要时候,矮人还是会提供军事上的援助。
    思考间,莫格兰等人已经回到营地。
    斥候罗伊斯也布置完预警陷阱,朝这边走来。
    或许是看到林恩和伊莉婭静謐的氛围,三名侏儒没有继续对话,默默坐到篝火的另一边。
    莫格兰粗哼一声,將布袋往帐篷边一甩,叮铃咣鐺一阵乱响。
    隨后,矮人在离小队,或者说,离林恩最远的地方坐下,仰头又灌了口酒。
    瓦尔西挠了挠脑袋,在篝火边找了个空处,抻著身体坐下来。
    时间在篝火的噼啪中流逝。
    在洞窟里感觉不出时间,但从进洞时推算,夜已经很深了。
    瓦尔西已经钻回帐篷睡觉,莫格兰仍坐在那,闷闷地喝酒。
    林恩看向对侧的侏儒,对方显然留意到他的视线。
    “方克林·闪光宝石·廷伯斯,先生。”
    他主动报上姓名。
    侏儒们的热情往往能让对话很容易开启。
    当然,困难在於听他们说话时所需的专注。
    “我是林恩,来自科蒂斯。”
    林恩礼貌回道。
    “您和莫格兰先生来自同一个地方!”
    “老子可不是…不对,他小子不是!”
    莫格兰忿忿打断廷伯斯的惊讶。
    林恩没有爭辩,语调稍稍落下:
    “很遗憾你们家园的遭遇。”
    “哦!这確实有点倒霉,但只要侏儒还活著,总会有其他办法!”侏儒笑著回道。
    林恩跟著笑了笑:
    “我有位和您一样乐观的侏儒朋友,他说自己也来自南方的结社。”
    听到他的话,回忆起雪原的旅行,伊莉婭也弯起眉眼。
    “请问他的名字?”
    “杰儿博·寧哥。”
    “寧哥…”
    廷伯斯摸了摸鬍鬚,陷入沉思。
    “是小泥棒吧!”
    身边的侏儒凑上来说道。
    “对对,是他是他!至少有五十年…不对,一百年没见过他了。”
    廷伯斯立刻回想起来,握拳一敲掌心。
    “当年我们还一起製作炼金药剂来著,后来他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再也没回来了。”
    “听您的意思,你们也是炼金术士?”
    “当然!我们拥有南方最好的炼金技术,不然那些兽人早把我们丟进锅炉了!技术有时候確实能救侏儒的命!”
    儘管这並不是个好笑话,三个侏儒还是咯咯地笑起来。
    林恩轻轻挑眉。
    “或许…我有一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