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之后再次进到新年时来过的医院,理人的脸色比上次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本来还想和他打个招呼的护士姐姐只看了一眼,便收起笑容,战战兢兢地拿著医护用品过来,打算为他包扎伤口。
    噔噔噔。
    就在这时,一个短头髮的年轻女人从不远处踩著高跟鞋大步跑了过来,脚步声声声作响,护士背对著走廊,注意到久保理人的眉毛很明显地向上挑了一下,不免心中好奇。私立医院的工作还算清閒,她平时也会看一些网上的八卦消息,此时心中已经在暗自猜测来的会是谁,是那位关家的大小姐,还是哪位偶像,如果遇见了自己追的白石麻衣,有没有机会要个签名呢?
    她一边想著,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早点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还没等她转头,气势汹汹的铃木爱理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向著她问了句严重吗。
    这位又是谁啊?
    护士好奇地看了眼前这位陌生但依旧美丽的女人一眼,心中暗忖,嘴上却不敢停下,赶紧告诉她久保理人的伤势不算很重,只是一点划伤,也不用缝针,上点药就好了。
    “要是你晚点来,说不定已经癒合了呢。”
    理人笑著在旁边打岔道,嬉皮笑脸的样子看得爱理白眼连发。她打发走了还想看戏的护士,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凝重地问道:“別闹了,到底怎么回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理人慢慢收敛起笑容,摸了摸被划伤的手臂,隱隱的疼痛隔著肌肉组织依旧能清晰地被感受到,伤口虽然不深,但隱藏在其中的黑暗却让他噁心至极,lespros,本间宪,还有能年的那个经纪人,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目光逐渐闪烁,站在他身边的爱理此时也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伸手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嘴角却默默浮现起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帮我联繫一下燃系的周防父子,还有,准备招两个有经验的演员经纪人,能力差一点没事,但是人品一定要好。”
    沉默了一会后,理人忽然说,爱理反应很快,立刻將这两个要求记下,然后看了眼他不算太严重的伤口,便问他打算回公司吗,两人正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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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等一下,有村带著能年玲奈去检查身体了,听她说她想烧炭自杀,结果忘记空调还开著,也不知道一氧化碳有没有把她的脑子吸坏。”
    理人耸了耸肩,在背后也没给小海女留面子,说一千道一万,这一刀还是她自己挥出来的,想不被蛐蛐是不可能的,不过爱理知道他也就嘴上这么说说,实际上还是挺怜惜能年的,不然刚才叫自己找的两个经纪人一个给有村,还有一个给谁,总不能是给自己吧。
    笑笑过后,爱理自告奋勇,打算去看看情况如何,理人有伤在身,不想动弹,便没有跟著去,懒懒地说了声我在这等你。
    “知道了,等我回来。”
    爱理摆摆手,快步离去。
    她走之后,躲在远处的护士重新拿著纱布和消毒药水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便也忙別的事去了。理人在原地坐了一会,又觉得有些无聊,於是来到了走廊里隨便转转。
    他靠在栏杆上看著风景,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起上次新年被捅的那一刀,这点伤確实不算什么。他正想著怎么报復lespros的事,忽然听到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忽然眼前一亮,抬手叫了一声。
    “理人?你怎么在这里?”
    井上小百合穿著宽鬆的运动外套,手里拿著一份刚取到的检查报告,正从走廊拐角那边走过来。既然不在公司里,她也没装模作样地称呼他为社长,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理人对此颇为满意,靠在栏杆上多看了她两眼,她的头髮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一点,两条长马尾左摇右摆,一点也没有三十岁的灵魂应该有的沉稳样子,看得他哑然失笑。
    “餵?笑什么呢?”小百合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和年轻人待久了,她也有些忘记了自己的心理年龄,此时被理人忽然拆穿,难免有些尷尬。
    “没有没有,我想到开心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老婆生孩子了。”
    小百合面色一滯,看著没个正经的社长大人,气得是牙痒痒,懒得理他,拔腿就想走。
    理人正愁无聊,还想再跟她聊几句,於是赶紧伸手去拦,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痛得他立刻齜牙咧嘴,面露难色。
    “没事吧?怎么伤的?”
    小百合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关心地问了句。
    “被只调皮的狗狗不小心弄伤了,没什么。”理人轻描淡写地带过,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个弱女子划伤,传出去实在有点丟人。
    小百合盯著他看了两秒,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但她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她的目光从他手臂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诊疗室门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口:
    “对了,我昨天看到娜娜敏发的博客了,照片上面还有飞鸟。”
    理人也点了点头,表示此事他也知晓,稍微经过了一番坎坷之后,娜娜敏还是带著小飞鸟回到了日本,完全是当女儿在照顾,甚至连自己都没空搭理了,他对此是既觉得无奈,又有些欣慰,正好最近也比较忙,就由著这对远古cp自己玩去了。
    “真好啊,熟悉的人越来越多了,就像在做梦一样。”小百合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怀念,又带著几分期待,听得理人也不自觉扬起了嘴角,但忽然间,她又话锋一转:“要是年底我们还能登上红白的话,那这个梦就更完美了,社长你说呢?”
    听闻她言,理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消退的伤口仿佛又开始作痛了起来,他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就是为了躲你们,才给自己惹了一堆麻烦,能別再勾起我痛苦的回忆了吗,井上小百合小姐?”
    “那你就让我们上唄。”小百合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或者说,你还真打算把名额让给欅坂?”
    “別用让这个字,欅坂成绩这么好,真上了也是她们应得的。”理人揉了揉太阳穴,“一次红白算不上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乃木坂都连著上了几年了。”
    小百合没有立刻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著运动服的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用一种带著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社长,我们可是一期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忍心让我们输给欅坂吗?”
    她的尾音往上飘了飘,带著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味道。理人认识她这么久,极少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百合娘虽然占个娘字,但实际的性格却一点也不软,除了工作时间,很少能看见她真正娇弱的一面。但此刻她微微歪著头,双马尾从肩头垂下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睫毛看著他,可爱程度竟完全不输真正的妹系顶点小南。
    理人挑了挑眉,知道这傢伙是在演,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演得確实挺到位。
    “別来这套。”他摇了摇头,不为所动,“过两天我再去nhk商量下,如果真的不能两个团都上的话,就让他们自己选好了,凭什么我来背这个锅。”
    “那就祝社长马到功成了。”小百合立刻接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借你吉言。”
    理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总觉得她是在逗自己玩,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走廊那头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爱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有村架纯和能年玲奈。有村架纯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而能年玲奈低著头走在最后,脸色苍白,双手攥著衣角,整个人没了在公寓时那种癲狂劲,看起来倒是比在海边那次相遇还要憔悴几分。
    小百合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三人的脸上各停留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好,背上包。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她说完顿了顿,又转过身来,用食指点了点理人的方向,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行就让欅坂上吧,乃木坂这边我会帮你安抚的。”
    “知道了。”理人站起身,小小地拥抱了她一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很快,爱理带著两人走到了他面前。能年一看到理人手臂上那圈白色纱布,原本没有血色的小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向著有村的身后躲了躲,不敢面对他。
    理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有村架纯。有村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表情里带著几分歉意和几分请求。他嘆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能年的肩膀。
    “放心吧,这笔帐我会找人算的,你不过是受了无妄之灾。”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落在能年耳朵里有些暖暖的,海女偷偷鬆了口气,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理人看著她这副模样,不知怎么地想起了那天在晨间剧片场,她在休息时模仿海胆把大家都逗笑了的样子,多好的关西女孩,被残害成了这个样子,本间宪真是害人不浅。他顿了一下,等她稍微平稳了一些,才开口问道:
    “晨间剧那边,你还想回去拍吗?”
    能年听到这话,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缩得更小了一圈。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残酷的命运。
    “就算我想回去,剧组也不可能答应的吧,这可是nhk。”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该说是释然吗,但又让人感觉复杂得多,“算了,就当……就当是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吧。梦醒了,我该回兵库了。”
    候诊区里安静了片刻。有村架纯攥紧了拳头,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给她一个拥抱,聊表安慰。
    理人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被彻底燃尽的灰,但他总觉得,那团灰下面拾掇拾掇,或许还能窜出几个火星来。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我觉得你很適合这个角色啊,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適合。”
    能年猛地抬起头,那双透亮的狗狗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说完这句话后,理人便转移开了话题,没有继续深入,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他隨口一句感嘆而已,不明所以的能年几次想追问,但又提不起勇气——毕竟自己和对方无亲无故,唯一的交集就是不小心划伤了对方,实在想不到对方会帮自己的理由。
    爱理在一旁洞若观火地將一切收入眼底,在理人去开车的间隙,走到能年身边,平静地说了一句:“別急,过两天可能你就知道了。”
    能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多问。
    离开医院,理人让爱理帮能年先找个地方住下,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在东京各方奔走,娜娜敏也收到了指令,在电通內部配合著他,展开了对lespros的围剿。
    之后的某个早晨,能年一如既往地起床,刷牙,洗脸,然后看到了手机上有人发来了信息,发信人是事务所的大姐头新垣结衣。
    “能年,听说你认识坂道的久保理人社长,能把他的號码推给我吗,我找他有点事。”
    海女皱了皱眉,一边刷著牙,一边用一根手指回道:gakki桑,有什么事吗?
    “lespros宣告破產了,社长也因为涉嫌多项违法行为被调查。你和我,还有其他所有艺人的合同全部作废,我打算给自己找个下家。”
    gakki的回覆倒是很坦诚,不知道是不是听了社內的流言,认为能年真的已经攀上了大树,能年握著手机,脸色骤然大变,呆滯几秒后,回了个简短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