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彻底沸腾了。
    观眾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那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喧囂——所有人都在尖叫,在吶喊,在疯狂地挥舞著手中的旗帜和一切能挥动的东西。
    巨大的声浪匯聚在一起,像是要把整个场馆的穹顶都掀翻。空气在震颤,座椅在共振,就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在隨著这阵声浪微微颤动。
    这是月兰州学院联赛自创办以来,赛场上出现的第一只究极体宠兽。
    在此之前,究极体只活跃於江湖的传闻,与极少数有幸见证其身姿的御兽师语焉不详的敘述里,从未有人在正式的联赛赛场上亲眼见过它们的身影。
    而现在,它就在那里。
    遮天蔽日的龙躯悬停在冥河上方,巨大的蝶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振翅都捲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七朵曼陀罗花在它颈侧呼吸,金色的花蕊散发著幽冷的光芒。它仅仅是存在著,周身便散发出足以扭曲现实的压迫感,让人光是直视它,就有一种灵魂被攥紧的窒息感。
    “……了不起。”
    星澜公·包云星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嘆。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分量极重——她这一生见过无数天才,能让她说出“了不起”的人,屈指可数。
    在学员时期就成为究极御兽师,这是连她都没有做到的事。
    不光是包云星没做到,月兰州歷代的天才御兽师,那些被冠以“百年一遇”“千年难逢”之名的妖孽们,也都无人能企及这个高度。
    究极体这三个字,对於学员而言,是相当遥远的名词。
    虽然不想承认,但曼萝毫无疑问確实是月兰州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究极御兽师。至少,目前暂时是这样了。
    林焱更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出她內心的震撼之情,她激动地一拳砸在座椅的扶手上:“曼萝这丫头,藏得真深啊!”
    “如果不是拜月教教主为老不尊地来搅和这次学院联赛,就凭她这张究极体的底牌,她会是毫无爭议的超级双冠王!还是留名青史的史上最年轻究极御兽师!”
    曼萝的优秀,连一向以嘴臭闻名的林焱都忍不住由衷夸讚出声。能让林焱这种从不说好话的人给出这样直白的褒奖,在场眾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然而,让林焱感觉奇怪的是,她说完这句话后,无人应她的话。
    安静。
    太安静了。
    大伙儿咋都这么淡定?
    林焱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身旁的四人。
    包云星和曼珠的脸上已经恢復到了平日的平静和深不可测,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情像是刻在她们脸上的面具,从未被摘下来过。这也就算了,毕竟这个样子確实比较符合她们一贯的人设。
    但让林焱真正在意的是孟天香和雷罌。
    这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副让她完全“看不懂”的表情。
    那是一种什么表情呢?既不是震惊,也不是讚嘆,更不是担忧,而是……
    很怪!
    绝对有古怪!
    林焱心里咯噔一声。
    以她几十年的江湖阅歷,这两人的表情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她不是真的看不懂——她太懂了。正是因为太懂,所以她完全没法去想像那个可能性。
    她寧愿相信是自己意会错了。
    一定是自己意会错了……
    解说席上。
    包小星已经近乎疯狂了,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激动:“各位观眾!请扶好你们的下巴!本届联赛的赛场上首次出现了究极体!”
    “这就是小星赛前得到的小道消息哦!”
    “曼萝选手的幻雾沙华进化为究极体·彼岸渡厄龙!这简直是在创造歷史!这是载入史册的一刻!”
    她猛地转过身,抓住雪幽幽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白雪姬大人!您看到了吗!究极体!曼萝选手可是藏著这样的底牌!”
    雪幽幽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她的目光落在彼岸渡厄龙身上,嘴角那丝笑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这只彼岸渡厄龙培育得相当不错,作为新晋的究极之兽,实力也算是拔尖的那一档了。”
    雪幽幽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中规中矩的表演赛,“但是——”
    包小星没有听清她的“但是”后面说了什么。不是因为此刻观眾席上的声浪太大,把她的后半句话吞没了,而是雪幽幽压根就没有说出口,只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做了个口型。
    没有说的必要。反正大家马上就会看到了。
    真正的顶级御兽师之间的对决中,究极体,从来都只是门槛而已。
    在所有人,甚至包括在后方观战的幽鬼院和月曜院的队员们,都沉浸在究极体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有一个人却始终保持著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睦月。
    她站在石桥上,双手依旧背在身后,歪著头,打量著面前这只遮天蔽日的彼岸渡厄龙。那姿態就像是逛花园时偶尔驻足,隨便看了一眼路边开得还算不错的花。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更没有面对究极体时该有的敬畏。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朵还算漂亮的花,或者一只有点意思的蝴蝶,仅此而已。
    “究极体啊。”
    睦月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那口吻,就好像曼萝只是从精灵球里召唤出了一只绿毛虫,而不是传说中毁天灭地的裂空座:“確实挺好看的。”
    她抬起手,用食指隨意地指了指面前的彼岸渡厄龙。然后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真诚到刺骨的失望:
    “但是,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