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一公四侯同样被这番话语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炼狱侯·林焱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那张向来桀驁不驯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说道:“没想到这次的学院联赛,竟多次让我有种回到了学生时代的既视感。”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在雪幽幽面前,她堂堂炼狱侯,月兰州排名前十的顶级御兽师,居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学员,在听老师讲课似的。
    身旁的几人同时微微頷首,深以为然。
    雪幽幽举手投足间所展现出来的这份从容气度,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实力强大。
    她的见识,也非常人所能及。
    五人之中,有喜有忧。
    孟天香的嘴角弯得几乎要翘到耳朵根上去了,眼中的得意和满意毫不掩饰——这可是她相中的孙女婿,当然是越强越好,越厉害她越高兴。
    雪幽幽的表现越是惊艷,她就越是觉得自己当初不杀雪幽幽的决策有多正確。
    而星澜公·包云星,却陷入了忧虑之中。
    她的目光落在解说席上那个风姿绰约的少女身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结。
    常言道,不怕莽夫,就怕莽夫有脑子。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雪幽幽这傢伙,似乎真的有点文武双全了。
    实力深不可测也就罢了,见识居然也如此广博,连一公四侯都不知道的金色技能来歷,她都能娓娓道来,甚至还附带上了典故,给整个月兰州的百亿观眾上了一课。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实力强大”了,这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超级数值怪。
    再加上雪幽幽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以后月兰州这潭水,恐怕再也不会平静了。
    包云星轻轻地嘆了口气,揉了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她这个盟主之位恐怕要当不长久了。
    此女断不可留啊!
    擂台上,刚贏下比赛的睦月,正带著月曜院的队员们从对战结界中走出来。
    她的脚步本来轻快得很——毕竟刚刚秒杀了一只究极体,还是用完全体宠兽逆伐究极体宠兽,这种战绩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值得吹一辈子。
    她的嘴角本来还掛著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准备迎接观眾们的欢呼和崇拜的目光。
    然而她刚踏出结界的门,就听到了雪幽幽的声音在解说席上不紧不慢地迴荡著。
    “天网捕蚕是九转白月蚕仙用来求偶的技能……”
    “因为九转白月蚕仙这种物种实在是太稀有了……”
    “用它包裹住了整个星球展开地毯式搜寻……”
    睦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解说席上那个正在笑眯眯地扒她底裤的雪白长发少女,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脑门,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这个傢伙——
    她把九转白月蚕仙的老底全给掀了!
    当著百亿观眾的面!
    竟然连求偶这种事都知道的吗!
    睦月感觉自己的血压在急剧飆升,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捏得指关节发白。
    她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神秘而强大的形象,就这么被雪幽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拆了个精光。
    以后观眾们再看到九转白月蚕仙的天网捕蚕技能,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绝对不会是什么“毁天灭地的金色技能”,而是脱口而出——“哦,这就是那个用来找对象的技能!”
    “这个傢伙……”
    睦月牙根痒痒地瞪著解说台上的雪幽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正巧,就在这时候,雪幽幽也低下头,看到了刚从结界中走出来的睦月。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再次碰撞。
    这一次,睦月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副从容不迫、带著戏謔的模样了。她的面容微微泛红,眼神里明显带著一股被人当眾扒了底裤的恼怒和羞愤。
    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在自己纤细的脖颈前横著划了一道,朝雪幽幽比了一个乾净利落的砍头手势。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给我等著。
    做完这个手势,睦月连赛后的胜者採访都懒得管了,直接带著余怒转身大步朝选手通道走去。
    月曜院的四名队员面面相覷,犹豫了一下,还是连忙跟上了自家队长的脚步,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
    而另一边,幽鬼院的五人,也默默地从擂台的另一侧退场了。
    曼萝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没有完全乾涸,但她的步態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身后的四名队友同样垂头丧气,毕竟作为上届冠军,在半决赛就被这样乾净利落地横扫出局,任谁都不会好受。
    五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迴荡,沉闷而压抑。
    好巧不巧,当她们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行人。
    是雷鸣院的队伍。
    雷莹双手插兜,一副大姐头模样,走在最前面。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选手通道中不期而遇,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
    作为上届决赛中的贏家,这届却在四强赛就先倒下了,偏偏还让上届的手下败將撞见了这一幕,这相遇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尷尬。
    而且,中场休息是有十分钟的,对方似乎动身有些早了。
    雷莹停下脚步,忽然说道:“我是特意早点出来的,蹲你。”
    她看著曼萝那副惨兮兮的模样,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原本高高在上的十天王首席,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花猫。
    曼萝也看著雷莹,不说话。
    沉默片刻。
    然后,雷莹继续开口。
    “怎么就这么输了。”
    雷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我知道你的实力绝对不止如此吧?”
    “怎么,为何不试著再反抗一下?”
    曼萝抬起头,看著这个上届被自己打败的对手。
    听她的队员们说,有许多好事者,还將她和雷莹视作宿敌。
    曼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没法和你说。”
    “而且她真实实力远不止如此,就算我用尽全力,也不可能打败她的……这样就够了。”
    曼萝的声音还带著一丝未散的沙哑,但语气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在百亿观眾面前被打哭的人:“就不用为我难过了。”
    “给你美的,谁为你难过了!”
    雷莹冷笑一声道:“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绝对不能接受,一名御兽师在战斗中不拼尽全力!”
    曼萝闻言身体一颤,复杂地看著雷莹,说道:“你不懂……”
    雷莹失望地摇了摇头,从曼萝身侧走过去,凛声道:“我肯定不懂,因为对我来说,就算对方是我的挚爱、我的母上……不管是谁,只要是身处对手的立场上,我都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留情!绝对会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