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林焱再一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双手撑著椅子扶手,身体前倾,几乎要把面前的茶杯打翻。那张才刚被曼萝震惊过的脸上,此刻又被名为震惊的火车头给碾了一遍。
    “究极体……又是究极体?”
    林焱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昨天还是完全体,今天就究极了?孟天香,你这孙女……开掛了吧?”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孟天香,眼神里写满了“这世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之前曼萝那丫头也就算了,好歹她是厚积薄发,可你这孙女明明也不咋样,怎么就一晚上晋升究极了,这究极御兽师咋突然就不值钱了?”
    孟天香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回懟道。
    “哟,林家主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怎么,就许你家林緋焰將来晋升究极,不许我孙女先走一步?凭啥我孙女晋升究极之后,究极御兽师就不值钱了?按你这么说,合著整个月兰州就你林家的人晋升才叫值钱,旁人晋升都是注水?”
    林焱被懟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確实理亏。
    她訕訕地扭过头,不再与孟天香拌嘴,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离谱……”
    孟天香见状也不追击,只是嘴角一弯。她目光转回赛场,落在她那个意气风发的孙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满意与骄傲。
    而在两人拌嘴的插曲中,包云星始终一言不发,甚至连听都没听两人在嘰里咕嚕什么东西。
    她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放在孟顏青成为究极御兽师这件事上。
    事实上,当千叶斩仙莲进化为万刃归墟莲的那一刻,包云星只是象徵性地瞥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环绕飞旋的万柄飞剑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不以为意地移开了。
    她的目光,早已被另一样东西牢牢攥住。
    是那只雪女。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场看到雪幽幽的这只雪女的全貌。
    那场蓝芷院与雷鸣院的海选赛,她虽然也看过录播,但未像今天这样带给她这般震撼——虚擬对战的上帝视角下,导播切了一个全身缩放特写,將那只雪女的全部身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
    该怎么去用言语形容呢?
    近四千米、如同山岳般的身躯,纯白无瑕的肌肤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窈窕又巍峨。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虚擬对战,导播可以任意缩放镜头,包云星甚至都没法看到它的全貌。
    即便是导播现在给到的全身缩放镜头,那庞大到近乎不真实的体型,也让包云星產生了一种正在观看天文纪录片中星体对比画面的荒诞错觉。
    比传言中,更加惊人。
    导播显然很懂得如何製造视觉衝击。
    大屏幕上被切分成了左右两个分镜。
    左边的镜头里,是雪女的全身画面。在那片天地之间,已经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存在了——雷暴荒原的龟裂大地成了它脚下的方寸纹路,漫天乌云成了缠绕在它腰间的灰色纱带,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巨型电磁石,在它身侧就如同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右边的镜头里,则是孟顏青与闪雷公主·雷莹的对峙画面。万刃归墟莲的万柄飞剑、十二剑座、璀璨光丝,在那方寸之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两相对峙的气势,看得观眾们热血沸腾。
    可问题是——
    导播不是没有尝试过將雪女与万刃归墟莲放在同一个镜头里。
    结果就是,当雪女的全身被纳入画面时,那株三丈三尺三寸高的万刃归墟莲,那万柄飞剑环绕的壮丽景象,直接缩成了画面角落里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光点,跟神隱了似的。
    导播试了三次,最终默默放弃了同框的想法。
    包云星的目光始终钉在左边那个分镜上。
    从身高上就足以判断——
    这只雪女的实力,已经比在海选赛中,跟雷莹初次对战时,强了太多太多太多。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那只雪女还只有一百四十米高。那时候的它虽然也庞大,但至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內,还在其他选手的宠兽可以仰视的高度之內。
    当初她只道这只雪女只是比普通宠兽稍微大一些,与其他形態奇异的宠兽相比,无非就是个头大了点,並没有什么特別值得在意的地方。
    可现在呢?
    一百四十米到近四千米。
    这才过去多久?
    她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下这个倍率,得出的结果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二十八倍以上。
    海选赛距今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也没过多久,这只雪女的身高便暴增了二十多倍。
    而更要命的是——
    这还只是成熟期的外形。
    包云星知道,雪幽幽的这只雪女,其完全体形態要更加恐怖。
    海选赛那时的录像,短暂展露过的神代雪女姿態,虽然只是惊鸿一现,但那超脱凡尘的气质与威压,她至今记忆犹新。
    如果说,这只雪女的完全体形態,体型也增加了同样的倍数……
    如果这样的怪物出现在现实中……
    包云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够轻易摧毁任何一座城市的地貌。
    这不是夸张,也不是杞人忧天。四千米的高度是什么概念?绝大多数城市的高楼大厦在它面前,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积木。它无需动用任何技能,光是行走时带起的气流,就足以將街区夷为平地。
    万一哪天雪幽幽失控发狂了——
    包云星喉头微微滚动,咽了口唾沫。
    简直不敢想像。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几日给出那么多资源去与雪幽幽合作,这个决定……可能是在与虎谋皮。
    就算是她梦中的帝王宠兽身姿,她都不敢这么想。
    那些只存在於古籍残卷与御兽师口耳相传中的传说级宠兽,那些被认为足以镇守一州、威慑百代的远古巨兽,恐怕也不过如此。
    不,或许还不如。
    至少那些传说级的远古巨兽,是经过漫长岁月成长起来的,有跡可循,有法可制。
    而雪幽幽这只雪女从一百四十米到四千米,只用了一个多月的工夫。这种成长速度,已经不能用“天赋异稟”来形容了,这完全就是——
    怪物。
    包云星缓缓收回思绪,目光扫过场馆內沸腾的观眾席。
    巨大的环形看台上,人潮如海,旌旗翻涌。无数观眾正举著手中的应援灯牌,声嘶力竭地为赛场上出现的雪女和万刃归墟莲吶喊。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狂热,为亲眼见证而欢呼雀跃。
    整个场馆沉浸在一种近乎癲狂的狂欢氛围之中。
    看著这些观眾一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模样,包云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些傻白甜的观眾,只用享受比赛就好了。
    在普通人眼中,或许这不过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御兽对决,是她们在茶余饭后可以津津乐道的谈资,是她们可以尽情释放热情与荷尔蒙的狂欢盛宴。她们只需要为精彩的场面欢呼,为喜欢的选手尖叫,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期待著下一场比赛的到来。
    而她身为盟主,考虑的就多了。
    她看到的不只是赛场上的胜负,更是赛场之外的危机。
    一个能在一个多月內將宠兽的体型提升近三十倍的存在,其潜力与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御兽师范畴。更別提这只雪女倘若將来晋升究极体,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真到了那一天,月兰州所有究极御兽师加起来,怕是都无法製得住雪幽幽。
    届时,宠兽联盟和拜月教多年的明爭暗斗,不过只是个笑话。
    她身为月兰州宠兽联盟盟主,这一天天的,为了月兰州的江山社稷与长治久安,可以说是殫精竭虑、如履薄冰。
    本以为拉拢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没想到拉拢回来的是一个潜在的灭世天灾。
    总之——
    绝对不能放任雪幽幽,放任这只雪女,再这么成长下去了。
    包云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为了月兰州的江山社稷,她必须要想个办法……除掉雪幽幽。
    这个念头一旦成型,便如同藤蔓般迅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包云星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別说给雪幽幽送资源了,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她也要趁雪幽幽还弱小的时候,强行將其扼杀掉。
    那时候雪女才一百四十米,虽然也不小,但总归还在可控范围內,以她的手段,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
    何至於落到如今这样被动的境地?
    眼睁睁看著雪女长到四千米高,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包云星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懊恼。
    不过好在——
    包云星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而且,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