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幽幽神情一怔,眼中浮现出明显的诧异。这个信息完全打破了她之前对帝王祭的所有认知框架。
    她微微前倾了身体,追问道:“那这次帝王祭的主办方是谁?”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脱口而出:“难道……是你和太阴?所以你才知道得这么清楚。”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啊!”
    睦月的表情更加无语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太阴只是神兽,又不是神灵,这两者天差地別好不好?我们哪有资格举办帝王祭!如果真有那样的能力,比赛的时候一脚就能踩死你了,我还会败给你吗?”
    她越说越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怨念,像是被戳到了某个还没癒合的痛处。
    “而且,要不是这个帝王祭让你的神代雪女莫名其妙进化了,我才不会输!”
    “那倒也是……”
    雪幽幽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倒不是认为睦月能贏她。
    而是確实如睦月所说,她不可能是帝王祭的主办方。
    说起来,帝王祭的突然降临,直接就是坏了睦月的大事,纯纯地害了她一把。
    於情於理,都不像是对方的手笔。
    如果这真是睦月设的局,那她设局把自己坑成这样,那是为了图啥呢。
    雪幽幽重新回到刚才的线索,沉吟著说道:“其实,我之前听人说过,月兰州是由月界的一块残片化成的。”
    她抬起头,看向睦月,试探著问:“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位在歷史长河中失去行踪的月神女?”
    这一次,睦月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
    她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没想到雪幽幽连这种级別的秘辛都知晓,眼底掠过一丝重新审视的光芒。
    “你居然连这等隱秘都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接下来的话该说多少,最终还是选择透露了一部分。
    “不过,这也是目前看起来最合理的猜测了。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算不是月神女本人亲自出手,也一定和她脱不了干係。”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话锋一转,补充道:“但严谨地说,目前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去证实这个猜测。姑且只能算是『恶魔的证明』吧。”
    雪幽幽闻言笑道:“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对这次帝王祭的发生,比我还意外?”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一般。
    睦月立刻做出一副大吐苦水的模样,仿佛心里积压已久的怨气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哗啦啦地往外倒。
    “什么叫『挺意外』?是完全没有想到好不好!简直就像一头蛮牛一样横衝直撞地闯进来,把我花费多年、辛辛苦苦布下的大计撞得七零八落。”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倒豆子一样把憋了许久的心里话往外倒,连气都不带喘的。
    “我原来的计划,是拿下这次联赛冠军之后,名正言顺地向联盟盟主之位发起挑战,顺理成章地坐上月兰宠兽联盟新盟主的位子。到那时候,黑白两道通吃,一统——”
    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地小了下去,最后两个字像是被吞回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跟雪幽幽聊得太投入,不知不觉中竟差点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心差点给和盘托出了。
    真是犯了不该犯的错……
    睦月在心里轻轻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咳咳,话题聊偏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將话头强行拽了回来,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丝浅红。
    “我们继续说帝王祭。”
    雪幽幽眨了眨美眸,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什么黑白两道,什么一统江湖什么什么的。
    不过,谁爱当盟主谁当去,她对这些权力斗爭並不感兴趣。
    “刚才说了,帝王祭是有举办方的。既然有举办方,那自然就有举办的目的。”
    睦月的声音重新响起。
    “根据我从古籍上查到的、歷史上有明文记载的几次帝王祭来看,帝王祭的目的各不相同。”
    “它可能只是某位神灵用来消磨时光的一场游戏,一时兴起,就像人类隨手在棋盘上摆下几枚棋子。也可能背后隱藏著某种极其可怕的缘由,关乎因果、关乎献祭、关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水面上划过一道白线,像是在划分一条生与死的界限:
    “如果是前者,对被选中的参与者来说,基本上是利大於弊。神灵的游戏虽然任性,但恩赐也是难以想像的丰厚。但如果是后者——”
    她顿了一顿,目光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说不定弄到最后,无人生还。”
    “比如我们这次,一上来就被烙上了这种不祥的印记,恐怕是来者不善。”
    睦月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也不太想承认的结论。
    雪幽幽微微一愣,片刻后,反而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容清浅,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呵呵,不善才好。”
    见雪幽幽露出这样略带兴奋的笑容,睦月无语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福。
    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了片刻,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响。
    然后,睦月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像是隨口提起的閒话,不经意地落在水面上。
    “我帮你搓个澡吧,就当是……对你的褒奖了。”
    “欸?!”
    雪幽幽头上顿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浴缸的石壁。
    什么跟什么?刚才还在谈论生死攸关的事,怎么忽然跳到搓澡上来了?
    这话题的跳跃幅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雪幽幽本质还是一个保守的好女孩。
    然而,不等雪幽幽反应过来,睦月的手已经搭了上去。
    动作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
    而且,落手的位置是大腿內侧。
    ——你他喵是在往哪搓啊!
    雪幽幽浑身一僵,皮肤上迅速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慄,本能地想要躲闪。
    这个位置,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过越界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体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睦月正在她的大腿上,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字。
    动作很慢,很清晰,与搓澡的动作巧妙地糅合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异样。
    她是在借“搓澡”之名,向自己传递什么无法说出口的信息。
    现在就她们两个人独处,连这样面对面都不能亲口说出来的话——
    到底会是什么?
    雪幽幽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疑惑。
    她没有再闪躲,而是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腿皮肤上那根正在缓慢游走的指尖上,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分辨著睦月笔画间的起承转合。
    然而,当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接收完睦月的隱秘传讯后,原本只是带著好奇的眼眸深处,骤然涌现出一阵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那种震惊,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激起的波澜几乎不亚於得知神代雪女踏上了神话之路那会儿。
    她抬起头,对上睦月那双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睦月不是在唬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弯弯绕绕,只有一种最认真、最严厉的告诫。
    但即便如此,雪幽幽依然觉得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想要旁敲侧击地向睦月確认些什么。
    然而,不等她喉间想说的话成型——
    浴室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