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斯特听著电话中安东尼的哭腔,有些怀疑对方耶鲁的法学位是不是花钱打通关係买来的。
    他明明是安排对方去卡塞尔学院进行调查,怎么调查出一个黑王来?
    按照东方的俗语,这完全就是八竿子打不著边嘛。
    不过对方是他亲自挑选的,还是加图索家族的人。
    因此面对这种情况,弗罗斯特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宣告了对方前途的死刑。
    “我让你去学院是调查昂热,不是调查黑王。”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安东尼看著不远处的两道黑影交错在一起,震盪出的气浪甚至掀翻了附近的一座假山。
    “知道。”他喉咙滚了滚,下意识地回道。
    但没等他开口,想把面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之际,听筒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弗罗斯特掛断了电话。
    安东尼见状,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连忙按动手机键盘,试图回拨过去,但收到的却是一串令人烦躁的杂音。
    “阁下!你快看!”有属下拉住他的胳膊,並指向远处。
    正试图再重拨一遍的安东尼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远处交战的两人再度撞到一起,黑影与白光交错下,发出夺目的光。
    安东尼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白茫茫,就好像是受到了闪光弹的袭击一般,好一会才能勉强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园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假山倾倒,池塘中的水也蒸发了大半,仅剩几条要被渴死的金鲤蹦来蹦去。
    那一黑一白已经消失在这片校园之中。
    安东尼的眼睛完全恢復过来,看向手机,准备再度打给弗罗斯特先生。然而,儘管视线模糊不清,他还是看到了手机右上角显示的“无信號”几个字。
    法克!他忍不住骂道。
    一定是刚才那两方的激烈战斗,造成磁场紊乱,摧毁了附近的电信塔。现在如果再想往外界发送信息,只能通过有线通讯了。
    他顾不得身旁东倒西歪的属下,一瘸一拐地就要跑到附近的教学楼去寻找电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轰!一道白色的极速影子从他面前闪过,重重地摔落在地,滑落出一道巨大的深沟才终於在撞到一处假山后停了下来。
    安东尼喉咙滚了滚,刚才发生的一切,几乎是与他擦肩而过。
    如若再差半步,那现在只怕他的下场与那道影子好不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要拦我,我只是要去找我哥哥!”稚嫩的童声响起。
    安东尼突然僵住,因为就在他身旁,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而他也终於得以看清楚这位可能是黑王的未知存在真实面目。
    狰狞的黑色外甲下是一具勉强可以看出人类轮廓的身体,隨著他一呼一吸,外甲也好像在自然地膨大缩小,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活物。
    路明非迈步从安东尼身旁经过,看也未看这位校董会的全权代表,他现在眼中就只有一个目標,那就是面前的龙王。
    虽然对方外形是个小男孩,但这並不代表他会手下留情。
    “你如果不知道我哥哥在哪的话,请不要拦我。”
    白衣男孩盯著路明非倔强地说道,就好像是耍脾气的小孩。
    “不,你今天哪都不能去。”路明非缓缓摇了摇头,刻意偽装成的嗓音,保证不会有任何人能联想到他。
    之前仅仅只是几滴疑似龙王的血液,便让他突破了s级圆满。
    现在一具完整的龙王身体,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
    当然,对方如果是乖乖束手就擒还好,想要反抗的话,那么他也不介意做传说中那些屠龙者都会做的事情。
    沐浴龙血,长生不死。
    安东尼紧张地看著这一幕,他喉咙滚了滚,此时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进是退。
    “既然你非要阻拦的话,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白衣男孩摇了摇头,他低声吟诵著。
    一道无形的领域展开。
    整个卡塞尔校园都被笼罩在一个强大的言灵之下。
    血统没有高过言灵使用者的人,根本就不能使用言灵,而此刻,这道言灵被打破。
    空气中的各种元素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其中尤以火元素最为炽烈,它们欢呼雀跃,似乎在庆祝著王的归来。
    而在这一瞬间,白衣男孩的气势无限拔升,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此刻被悄然打破。
    他向前踏出,泥土中的铁元素迅速飘集在半空中,並在高温下开始迅速变红,凝聚在一起,最终化作一把粗糙的长剑。
    “来吧!战吧!我们之间的战斗从来都是刀刀见血!”白衣男孩发出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吼声。
    直面吼声的安东尼此刻竟然已经被嚇得失去意识,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路明非起身迈过他,看也未看一眼,平静地开口:
    “对付你,我一只手便够了。”
    “狂妄!”白衣男孩怒喝,双目中金光大作。
    他起身划过一道残影,手中长剑猛地劈砍而下。
    当!
    路明非一只手举著刚刚才凝聚的黑色长剑,精准无比地格挡了下来。
    噹噹当……
    白衣男孩眼见一刀未成,又连续挥砍了数刀下去。刀剑相击的声音就好像打铁一般清脆。而隨著几击下来,那柄原本粗糙的长刀,此时竟然逐渐凝实成型。
    他在拿我锻刀?!
    路明非看著自己被对方如此作弄,眼眸中透出清冷的光。
    今天!即使是龙王!
    也要留下!
    他身形突然猛地暴涨一倍,接近3米的身躯就好像小巨人一般,而那柄握在他手中的长剑,此时就好像门板一般宽大。
    当!
    巨剑猛地拍落。白衣男孩猝不及防下,连人带刀都被砸进了土中。
    霎时间,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然后……路明非心中一动,挪开了巨剑,只见他刚刚砸出的那个深洞中哪还有白衣男孩的身影?对方竟然藉此机会土遁!
    眼见自己竟然被如此耍弄,路明非的眼神也变得危险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替对方的哥哥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节的弟弟。
    他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土下似乎有异常的轻微隆起。
    隨后身下便好似八爪鱼一般,长出了无数的触手,猛地一挥。
    整个人便如出膛的炮弹一般猛地砸落。
    巨剑轰进大地之中,一道无形的气浪向四周扩散。
    但这次却並没有声音传来。
    路明非再度拔出了巨剑,上面已经沾染了鲜血。
    逃了?他皱了皱眉。
    然而这时,不远处园林中那具三代种標本突然一动。
    不好!
    一直在远处偷偷观战的副校长猛地一拍大腿。
    作为炼金大师,他可太清楚,这具完好无损的標本对於刚甦醒龙类的助力有多大了。虽然不能让他们在一瞬间恢復至巔峰状態,但至少度过这段尷尬的虚弱期不成问题。
    而一位刚甦醒的龙王找回自己的力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想起了歷史上因为天灾而消失的古城,要说最近的事情,那便是在上世纪初的通古斯大爆炸。
    传说那背后便有一位龙王使用了末世级別的言灵。
    副校长一想起言灵序列周期表上排序在最后几位的灭世言灵,额头上不禁渗出了汗珠。
    就在这时,他藏身地方附近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沙沙声。
    本就草木皆兵的副校长一个猛扑,將刚准备从草丛中出来的黑影压在了身下。
    看得出,即使他以人类的年龄来看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但那咆哮沸腾的龙血,还是让力量在他的体內奔流不息。
    他那沙包大的拳头还没有打下去,因为被压下的那人已经发出了嚎叫:“手下留情!副校长手下留情!是我呀是我呀!”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副校长的拳头最终停在了半空中。
    他疑惑地將身下那人拉起,竟是刚刚与校董会审查团走散的芬格尔。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副校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芬格尔一脸后怕地说道,“我不过就是刚刚去打了会盹,摸了个鱼,怎么学院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我怎么知道?始作俑者……”副校长心虚地说道。
    他虽然血统级別和昂热不相上下,但却远远没有对方那一身出神入化的能力。
    毕竟早年间凭藉著戒律对其他言灵的压制,以及龙血对身体的强化,他这个西部牛仔可是无往而不胜,从来都是喝最烈的酒,和最漂亮的小妞一起去看月亮。
    可现在还没等他主动解除,戒律便已经被这龙王打破,难不成要让他这个已经年近百岁的老头子上去送死吗?
    更何况,现在不是还有一个未知的神秘黑甲人在与那龙王进行对抗吗?只不过是敌是友还没有分清楚。
    还是再等等,再等等,等局势明朗一些,再由他这个副校长悍然出手收拾残局。这岂不是美哉?
    这时,一旁突然发出大喊的芬格尔扰乱了副校长的思绪。他一把上前將这个碍事的傢伙嘴巴捂住:“你嚎什么?再嚎咱们的位置可暴露了!”
    副校长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但芬格尔却只是指了指前面。
    “不就是打龙王吗?有什么好……”副校长满不在乎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话说到一半,便硬生生將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只见那原本放置著三代种標本雕像的地方早已空无一物。然而十分令人奇怪的是,那雕像所处的池塘中突然开始沸腾,升起了阵阵白气,就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在水下,马上要出来一般。
    这在一些低成本恐怖片中,甚至已经可以充当大boss的入场场景。
    这么大的异动,路明非不可能不注意到。
    他拖动著好似门板一般的巨剑,来到了这一方池塘前。
    由於高温,水池里的各种小鱼早就已被蒸得半熟,泛红於水面上。
    藉助著身上这由黑色流体所化作的鎧甲,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四周的元素变化。
    现下火元素已经全部凝聚到了这方池塘中,其密度之高,甚至於连周围的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而就在这方池塘的水终於要被蒸乾之际,一道白光乍现。
    长剑精准无比地劈砍在了路明非格挡的黑色巨剑上。
    只不过这一次双方相撞並不是势均力敌,而是东风彻底压倒了西风。
    黑色巨剑被轻而易举地拦腰劈开。
    滑落的上半剑身,在落地的剎那便化作黑色流体,再度融入到了路明非的身上。
    但这远还没有结束。路明非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回归部分上所附著的一缕灼烧感。
    这就是属於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的战斗永远是刀刀见血!”
    方塘中,白衣男孩站起,他的外貌身形已与之前不同。
    那具三代种標本已与他彻底融为一体,漆黑色的鳞片在他身上层层叠叠地密布著,而他头上更是长有狰狞的头角。
    他缓缓走出,不,更为准確的说是飞出方塘。
    只见他背部突然展开两扇巨大的魔翼,鼓动著空气中的风元素,让他悬浮於半空之中,看上去既诡异又有一种奇怪的美感,就好像是传说中的墮天使一般。
    “这便是弃族的命运!”男孩的声音悲愴,隨后又被一股愤怒所笼罩,“吾名康斯坦丁,说出你的名字!”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呼啸而至的破空声。
    路明非重组了巨剑。
    这一次,它將变得更为坚固,更为锋利,无往不斩,无往不断。
    巨剑与长刀相撞数十次,速度之快,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相互错过。
    而隨著二人你来我往,莫名的吟唱声自康斯坦丁的四周响起。
    路明非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就好似被火灼烧一般疼痛,而那柄刚刚才形成的巨剑,此时也似乎无力支撑下去。
    胜利的天平再度倾斜。
    “不够。”
    路明非淡淡说道。
    “什么不够!”康斯坦丁狰狞的面孔在鳞片的覆盖下一闪而过。
    “你的实力,或者更为简单点,权柄、力量、领域。”
    “都不够,你不该是一位尊贵无比的初代种,传说中四大君王之一。”
    “你似乎是残缺的。”
    路明非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得就好像在说一件与双方都无关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我的確是残缺的。”康斯坦丁狰狞的笑声响起,似乎在吞噬这具三代种之后,他的心智也发生了一些难以察觉的变化,“但对付你!足够了!”
    他挥动长剑,这一次直指路明非的头颅。